一大妈从屋里出来,没往医院去,往后院走去。
脚步不像平日那样轻飘,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走到聋老太太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聋老太太开门,一看见她这张脸,就知道出了塌天的大事。
不是两口子拌嘴那种小事,是能压垮人的大事。
一大妈没进屋,就站在门外,把检验单递到她跟前,嗓子沙哑得说道:“老太太,我问你句话。
易中海那事,你知不知道?”
聋老太太低头看着报告上“未见异常”四个字,又抬眼看看一大妈红肿的眼,那眼里好似有一团火。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她进屋。
一大妈站在屋当间,手里还拿着报告,指尖微微发抖。
聋老太太坐回床边,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叠在膝盖上,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像是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翠莲,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一大妈声音哑,却平平静静的,反倒让老太太心里发毛,“医生亲口说的,我没有不孕症,身子都是全好的。
老太太,这些年都是我伺候你,你怎么就忍心瞒着我?
怎么就不告诉我一句?”
聋老太太眼圈红了。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佝偻着腰看着一大妈,声音又哑又疲,满是愧疚:“翠莲,是老太太对不住你。
易中海那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找过我,跪着求我别说出去。
我本想告诉你的,可他拿话堵我,说我要是敢说,他就不管我了。
翠莲,我一个孤老婆子,无儿无女的,这院里我能指望谁?
你伺候我这些年,我心里都记着。
可我也是个怕死的老东西,我怕没人管我,怕烂在这屋里没人知道。
这房子,等我走了,就留给你。
老太太我对不住你。”
一大妈听着,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擦,就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看着老太太满脸愧疚的样子,她沉默了许久,转身从桌上端起茶壶,给老太太倒了杯温水,搁在床边的小桌上,哑着嗓子说:“老太太,您别说了。
这些年照顾您,是我心甘情愿的。
往后……往后我还伺候您。”
聋老太太颤巍巍握住她的手,两只枯瘦的手叠在一处,都没再说话。
老太太心里也清楚,如今易中海废了,翠莲铁了心要离婚,自己再跟着易中海,恐怕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再者她也瞧出来了,翠莲没个落脚的地方,这话也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一大妈直奔储蓄所。
存折里的钱全取了出来,三千多块,用橡皮筋扎成厚厚一叠,贴身揣在怀里。
接着她没回家,直接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正在办公室批文件,抬头看见她肿着眼睛进来,赶紧放下笔招呼她坐。
一大妈把检验单、存折、户口本、结婚证全摊在桌上,从头到尾把医生的话、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嗓子哽咽得发不出声,王主任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先喝口水缓缓,别急着说。
听完前因后果,王主任脸都青了,往桌上重重一拍:“翠莲同志你放心,这事组织上给你做主!”她当场给妇联打了电话,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挂了电话又嘱咐一大妈:“先别哭,留着力气,待会儿妇联同志来了,还得你细说一遍。”
一个钟头不到,妇联来了两个人。
领头的是郑主任,烫着齐耳短发,走路风风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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