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凌家的堂屋里,桌上摆了六个菜。
腊排骨汤,辣椒炒肉,韭菜炒鸡蛋,炖鸡块,一碗红烧肉,花生米。
凌姥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凌姥爷对面坐下来。
她拿起酒瓶,给凌姥爷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凌姥爷端起酒杯,没喝,看着杯子里的酒。
“丫头是越走越远了。”
凌姥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走得远是好事。
我们身体还好,能照顾自己。
我们不能拖丫头的后腿。”
凌姥姥笑了一下。
“我知道。
说得我跟拖后腿似的。”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辣,她咳了一下,把酒杯放下。
其实长海他们不说,她也知道,丫头在忙大事。
丫头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也不知道明年丫头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过年。”
凌姥爷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凌姥姥碗里。
“丫头忙完就回来了。”
榆树屯,王家的灶房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王婶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蒸馒头,炖鸡,炒菜。
虎子带着媳妇秀芬和孙子小兵上午到的。
秀芬瘦,个子不高,瓜子脸,说话轻言轻语的,一进门就叫了声“娘”。
王婶应了一声,眼睛就红了,连忙转过身去灶房擦眼泪。
小兵一岁半,刚会走路,还走不稳,扶着门框站着,歪着脑袋看着王婶。
王婶蹲下来,伸手去摸他的脸,他躲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伸出小手抓王婶的头发。
小妹中午从县城赶回来了,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手里提着两包点心,一进门就喊“娘,我回来了”。
王婶正抱着小兵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小妹站在门口,笑着说“快进来,快进来”。
秀芬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小妹手里的点心。
晚饭时,堂屋里坐满了人。
虎子坐在王振山旁边,秀芬抱着小兵坐在虎子旁边,小妹坐在王婶旁边。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炖鸡、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王婶不停地给秀芬和小兵夹菜。
秀芬碗里堆得冒尖,她还没吃完,王婶又夹了一块鸡腿过来。
“多吃点,你太瘦了。”
秀芬笑着说“够了够了,娘,我自己来”。
小兵坐在秀芬腿上,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正在用他那几颗小牙努力地啃着,啃了半天啃下一小块,嚼了嚼,咽下去,又啃。
虎子和王振山一人倒了一杯白酒,两个人慢慢地喝着,不时碰一下杯,谁也不催谁。
王婶放下筷子,看着一桌子的人。
“今年就差石头了。
不然就能大团圆了。”王婶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虎子放下酒杯。
“娘,石头挺好的。
您别担心,等他休假了就能回来。”
王婶又擦了一下眼睛。
“我就是担心。
好几年了,盼着家里能团团圆圆吃一顿饭。
你们一个个都跑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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