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岛上的炊事员做了一桌菜。
鱼是早上刚打的,虾是从礁石缝里捡的,菜是自己种的,在一个背风的小山坳里,用石头垒了一圈矮墙挡着风,白菜和小葱长得不太好,但也够吃了。
炊事员是个老兵,在岛上待了好几年了,话不多,炒菜的手艺不错。
他把菜端上来,说了一句“条件有限,将就吃”,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回了灶房。
凌霜夹了一块鱼尝了尝,鱼很新鲜,肉嫩,咸淡刚好。
肖长海吃了两碗饭,赵明远吃了一碗半。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营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又大又圆,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带着鱼腥味。
肖长海把外套披在身上,抬头看着月亮。
赵明远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借着月光把白天的数据又看了一遍。
凌霜坐在台阶最下面,双手搭在膝盖上。
凌霜他们在海岛上待了三个多月。
海岛的风大,太阳烈,每天从早到晚,太阳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
凌霜的脸上脱了一层皮,又长了一层新的,新的比旧的更黑,颧骨和鼻梁上留下了晒斑。
肖长海瘦了,下巴尖了,脖子被晒得黑红,领口下面露出一截白印子,是工装领子挡住的地方。
赵明远也黑了,本来就不白的皮肤现在更黑了,三个人带着一箱测试数据,坐船、坐火车,一路颠簸回到金陵研究所。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他们从车上下来,提着设备箱,背着帆布包,从站台走到出站口。
出站口没有人接,三个人提着东西沿着马路往研究所走,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密了,绿得发亮,树荫把整条路都盖住了。
肖长海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树都长这么大了”。
赵明远没接话,提着设备箱往前走。
凌霜走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装满了测试数据的帆布包,包带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回到办公室,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系口,把里面的记录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摞在桌上。
三个多月,三十多本记录本,每一本的页边都卷起来了,有的封面被海水打湿过,干了之后皱巴巴的,但里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每一个数据都记录得完整。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去宿舍,翻开第一本记录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专家们接到通知,下午就来了。
他们围坐在会议室的长桌旁,面前摊着凌霜从海岛上带回来的记录本。
凌霜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粉笔,把海岛测试中遇到的问题、调整的方案、最终的数据,一项一项地讲了一遍。
她讲了两个多小时,粉笔用掉了好几根,黑板上画满了图和公式。
赵明远坐在长桌末端,手里拿着计算尺,把凌霜讲的每一个数据都验算了一遍。
肖长海坐在他旁边,负责翻记录本,凌霜讲到哪一页,他就把那一页翻出来,举起来让在座的专家看。
专家们看完了数据,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有人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把记录本上的某一行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人提出异议。
所有数据都闭合了,每一个问题都找到了解决方案,每一个方案都经过了验证。
毕院士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海岛测试的汇总报告。
报告是凌霜在回程的火车上写的,写在赵明远的笔记本上,撕下来,折了两折,塞在帆布包里。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摘下眼镜搁在桌上。
“二代可以量产了。”
“今年的阅兵,一定会有二代的身影。”他把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凌霜脸上。
毕院士看着那张黑黑的脸,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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