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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托付的人(1/2)

王振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不设防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更郑重的东西。

“找凌叔啊?

我带你们去。”他转身回大队部,从墙上取下那串钥匙,把门锁上,钥匙揣进棉袄口袋里。

锁门的时候手指在铁锁的弹扣上按了一下,确认锁好了,才转过身来。

吉普车停在路边,发动机盖上的积雪还没化完,薄薄一层。

王振山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两个当兵的,没有提议开车过去。

他说了一句“我们走着去吧”,两名警卫员没有异议,跟在他后面。

路上碰见几个溜达的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正在路边的柴火垛旁说话,看见王振山领着两个穿军大衣的人走过来,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从王振山身上移到那两人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回王振山身上。

“队长,这大冷天的,去哪儿啊?

这两位是?”王振山没停步,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跟着。

“去凌家。

你们快回家吧,外面冻着。”那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三个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凌家小院的烟囱冒着烟,不浓,细细的一缕,歪歪扭扭地飘向灰白色的天空。

院门关着,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栓从里面插着。

王振山站在院门口,手在门板上拍了两下。

“凌叔,凌婶,开门,我来了!”凌姥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隔着门板和厚厚的棉门帘听不太清。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栓抽动的声音,门轴转动的声音。

院门从里面拉开,凌姥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棉袄的袖口磨得发白,棉花从袖口的破洞里露出来一小团,被他用手塞回去了好几次。

他的目光从王振山身上移到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在那身军大衣和皮帽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们的脸上,再看回王振山。

“振山,这是?”他没有说完,侧身让他们进来。

王振山领着两人进了院子。

凌姥爷把院门关上,门栓插好,手在门栓上按了一下,确认插紧了,才转身跟上。

凌姥姥在灶房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她听见外头的动静,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见堂屋里多了两个穿军大衣的陌生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到他们的肩上,又从肩上扫回脸上,没有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她从碗柜里拿出几个搪瓷缸子,又从暖壶里倒了热水,端到堂屋,放在每个人面前。

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热气从缸口升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你们好,我们是奉命来接你们去京市的。”一名警卫员从军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过去。

凌姥姥接过文件袋,在棉袄上擦了擦手,把它放在炕上,没有拆。

她的目光从文件袋上移到那两名警卫员脸上,从他们脸上移到王振山脸上,又从王振山脸上移回文件袋上。

“快上炕,炕上暖和。

坐了一路车,冻坏了吧?”

王振山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梢,手撑着炕沿,身体微微前倾。

两名警卫员没有上炕,在炕沿下面的凳子上坐下来,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和在部队食堂吃饭时没有任何区别。

凌姥姥给他们每人端了一碗糖开水,水是刚烧开的,滚烫,红糖放得多,水色深褐,甜味隔着碗边都能闻到。

“先喝口水暖暖。

我们这地方比京市冷得多,你们当兵的身体好,也架不住这么冻。”两名警卫员接过碗,道了谢,端在手里,没有喝,碗口的热气在他们脸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凌姥姥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系绳上停了一下,解开,从里面倒出三样东西,一个厚厚的信封,两把钥匙,还有一个薄薄的信封。

薄信封上写着“姥姥、姥爷亲启”几个字,字迹娟秀,横平竖直。

凌姥姥把那两把钥匙放在炕上,钥匙是铜的,新打的,在炕上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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