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姥爷没有看王振山。
他看着后山,后山的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惨白的光,山的轮廓在雪和天之间模糊了界限。
他手里的烟袋还燃着,烟丝烧到了锅沿,灰白色的烟灰翘起一截,他没弹。
“那个滚犊子!
他没牺牲!”凌姥爷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让王振山把目光从后山上收了回来。
他看着凌姥爷,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
“虎子现在让他京市的战友在帮忙打听。”王振山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来想等虎子确定了,再跟你们说。
但现在你们要去京市了,霜丫头也在京市。
万一?”他没有说下去。
凌姥爷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烟灰散落在雪地上,在白色的雪面上烫出几个细小的灰色的坑,雪的边缘因为高温微微融化了一点,又迅速冻住了。
“万一在京市碰上,你们也有个准备。”王振山把这句话说完了。
“那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凌姥爷的声音很低。
王振山把脚边那根掐灭的烟头踢到路边的雪堆里。
“杨家应该也不知道。
我经常去取信,从来没见过杨有田给杨家写信。
一封信都没有。”他顿了顿,“这个人,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凌姥爷大口地吸着烟。
烟锅里暗红色的火光在他的呼吸中明明灭灭。
他的脸被那道忽明忽暗的光照得忽隐忽现。
王振山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烟,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也有可能是虎子看错了。
阅兵那天人那么多,首长那行人里,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安慰。
凌姥爷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散尽了,他把烟袋别回腰后。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听到自己那个“牺牲”许久了的女婿可能还活着的人。
“你给虎子写信,让他好好打听。
有结果了,给我写信。”他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折了两折,边角被体温捂得温热,“这是京市院子的地址。
你收好。”
王振山接过那张纸,打开看了一眼,是一行用铅笔写的地址,字迹不算工整。
他把纸折好,揣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
“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王振山把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几下才划着,点着了,吸了一口。
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又被风吹散了。
“霜丫头现在这么出息,你要好好为霜丫头想想。
就算万一杨有田那玩意儿没死,凌月妹子等了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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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霜丫头可从来没有见过杨有田。”
凌姥爷从腰后把烟袋抽出来,在手里攥着,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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