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手里提着两个篮子,篮子上盖着蓝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王振山接过一个篮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往凌家小院走。
屯子里的雪被早起的人们踩出了一条窄窄的、弯弯曲曲的路,从王振山家门口一直延伸到凌家院门外。
凌家的院门开着,堂屋的门也开着。
凌姥姥和凌姥爷在屋里忙活,进进出出的,把东西从里屋搬到堂屋,又从堂屋搬到院子里,分门别类地堆着。
炕上的被褥已经拆洗过了,叠得方方正正,摞在炕梢。
柜子里的衣裳都翻出来了,该带的叠好放在包袱里,该留的叠好放在另一边,留着给王婶拿去。
灶房里的坛坛罐罐也收拾了,咸菜坛子用塑料布封了口,倒扣在地上,坛底的盐水已经控干了。
王振山两口子进了院子,凌姥姥从灶房探出头来,手在围裙上擦着,笑着说:“吃了没?
锅里还有粥,给你们盛一碗。”王婶把篮子放在灶台上,掀开蓝布看了一眼,里面是五十个鸡蛋和几包点心,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个头不大但个个滚圆。
“吃了吃了,吃完早点过来帮你们收拾。
东西多,两个人收拾得收拾到啥时候去。”王婶说着,挽起袖子,跟凌姥姥进了里屋。
王振山和凌姥爷在灶房收拾。
灶台边摆着几个尼龙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的是粮食和干货。
凌姥爷蹲在地上,正把一袋子小米往尼龙袋子里装,袋口扎紧,用手压了压实。
王振山蹲下来帮忙,手指捏着袋口扎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凌叔,这些都要带上?
挺沉的。”凌姥爷站起来,捶了捶腰,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袋子。
“带上吧,反正这次开车去火车站,还有两个当兵的帮着搬,路上不用我们自己扛。
能带上的都带上,到了京市少花冤枉钱。
京市的物价,咱不知道,多带点总是好的。”王振山点点头,把那袋扎好的小米搬到墙根,和另外几个袋子摞在一起。
两只狗趴在灶房门口晒太阳。
小黑把脑袋搁在门槛上,眼睛半闭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小黄趴在小黑旁边,尾巴在雪地里扫来扫去,扫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王振山看了一眼那两条狗,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两条狗,看家真是一把好手。
有它们在,生人甭想靠近这院子一步。”
凌姥爷也看了一眼那两条狗,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打算都带去。
京市的院子大,两只狗也能跑得开。
养久了,有感情了。”
王振山听见那两个字,沉默了。
他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没扎完的袋子,手指停在袋口,不动了。
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常年被北风吹得粗糙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那种被冷风吹出来的难看,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面透出来的、压不住的的难看。
凌姥爷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灶台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嗒嗒嗒嗒的。
王振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隔壁屋里看了一眼。
凌姥姥和王婶在里屋收拾衣裳,说话声低低的,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轻快的,偶尔夹着几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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