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的午休时间,操场上空荡荡的,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也散了,只剩下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水泥场地上,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
传达室的老头靠在椅背上打盹,收音机开着,音量拧到最小,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校门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飘下来。
两名军人站在校门口,军大衣,皮帽子,站得笔直,周围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传达室的老头被敲窗户的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窗外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一下子清醒了,连忙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同志,你们找谁?”
“找王文学老师。
麻烦你叫他出来一下。”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把窗户关上,披上棉袄,小跑着进了校园。
他的棉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出去很远。
他跑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王文学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红笔在作业本上画着勾叉,眉头微微皱着。
老头扶着门框喘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很急:“王老师,校门口有两个当兵的找你。”
王文学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把红笔搁在作业本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那根被镜架压出来的红印子在他鼻梁两侧对称地分布着。
“当兵的?
我不认识当兵的啊。
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看了看旁边办公桌的老师,那个老师正埋头在教案里,钢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许是哪个学生家长呢。”王文学站起来,把眼镜放进上衣口袋里,跟着老头出了办公室。
他走得不快,心里还在想着刚才批改到一半的那本作业,那道题他讲了不下十遍了,那个学生还是做错了,他得想想怎么换一种讲法,也许在黑板上画个图会更直观一些。
校门口,两名军人看见王文学走过来,身体微微转了一个角度,面朝着他。
他们的站姿没有变,但目光从远处的街道收回来,落在王文学身上。
他们的目光和王文学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在打量,不是在审视,是在确认。
王文学走近了,看着那两张年轻的、被北风吹得脸颊泛红的面孔,停下了脚步。
“你们好,我就是王文学。”
一名军人从军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折盖被仔细地掖进封口的缝隙里。
他双手把信封递过来。
“王老师,我们是来给您送信的。
这封信必须由您亲自接收。”
王文学接过信封,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地址,没有邮票,没有邮戳。
封面上只写着几个字,“县一中王文学老师收”。
字迹娟秀,横平竖直,笔画之间留着他熟悉的间距。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凌霜的字。
从她初一入学时到高三毕业时工整流畅的钢笔字,他看了她几年,一千多个日夜的作业、试卷、周记、作文,每一笔每一划都在他的记忆库里有据可查,不可能认错。
“她不是在上大学吗?
怎么?”王文学抬起头,看着那名军人,脸上写满了困惑。
军人微微摇了一下头,语气还是那样,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具体我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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