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婆子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炕上,可身上空空荡荡的,那床盖了十几年的旧棉被不见了踪影。
她愣了愣,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脖子后头一阵酸痛,疼得她龇牙咧嘴。
“这觉睡的,浑身不得劲。”她嘟囔着,往旁边一看。
炕上只有她一个人。
杨老根躺在地上。
“老头子?”她探出身子,看清了杨老根那张煞白的脸,“你咋睡地上了?”
杨老根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扶我起来。”
杨老婆子这才注意到他的腿,左腿,膝盖以下,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像一根被生生掰断的枯枝。
她愣了一瞬,赶忙爬下炕。
脚踩在地上,冰凉刺骨,她低头一看,地上光秃秃的,鞋没了。
顾不上找鞋,她光着脚跑到杨老根身边,弯下腰,两只手架住他的胳膊,使劲往上拽。
杨老根疼得闷哼一声,额上的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着牙没喊出来。
她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杨老根弄上炕。
气喘吁吁地直起腰,她伸手去拉被子,想给老头子盖上。
手摸了个空。
炕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她愣住了,慢慢转过头,环顾四周。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像被大水冲过一遍,连根柴火棍都没留下。
杨老婆子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半晌,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啊!
遭贼了!”
她转身就往外跑,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跌跌撞撞冲向厨房。
厨房门开着。
她冲进去,站住了。
灶台上,锅还在。
可锅盖没了。
碗柜敞着门,里头空空荡荡,连个豁了口的破碗都没剩下。
放盐的罐子没了,放猪油的坛子也没了。
挂干辣椒的钉子还在墙上,可辣椒没了。
挂大蒜的绳子还在,可大蒜没了。
她不死心,又跑到地窖口。
地窖的木板盖开着,她扶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里空空的。
杨老婆子站在空荡荡的地窖里,瞪着眼,张着嘴。
一口气没上来。
身子一软,倒在窖底。
东屋里,王大花坐在炕沿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杨老大躺在炕上,其实是躺在炕面上,被褥没了,他就那么直接挺在土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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