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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值得交朋友(1/2)

杨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

木板上面是凌霜的被褥,凌霜的枕头,凌霜睡着的时候压在被子上面的胳膊。

她不知道凌霜此刻睡着了没有,但她知道,无论凌霜此刻在做什么,她都不会像姚珍珍那样,在跟室友聊天时不经意地说出“我姑父给我找好工作了”这种话。

杨芬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在学习这条路上,她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

她只是觉得,凌霜这个人值得交朋友。

不是因为她跳级,不是因为她进了实验室,不是因为她的学长们家里有什么背景。

是因为她在做了这么多事之后,依然会在每天晨跑回来时,把脚步放轻,不吵醒还在睡觉的人。

这件事很小。

小到没有任何一个人在醒来之后会记得。

但杨芬记得。

她记得凌霜的脚步声从门口到上铺,从门口到洗漱间,从洗漱间回到门口,她没有刻意放轻,但也没有刻意踩重。

她只是不需要用脚步声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凌霜不知道这些。

她每天忙得飞起,从实验室到教室,再回到实验室,再回到宿舍。

她在这个闭环里待着,每天结束的时候,她知道这一天的自己又比前一天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步在别人耳朵里留下过什么样的印象。

她没空想这个,她想的事情比这远得多。

她要远到她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要不停地往前走,才能把那些还锁在她大脑深处的、和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之间隔着好几十年迭代距离的技术方案,一项一项地在恰当的时点、以恰当的方式、不被任何人怀疑地拿出来。

她要快,但不能急。

要稳,但不能慢。

不能错,不能漏,不能在任何一道工序上出差错。

她肩膀上的东西,比她自己的身体重得多。

这天傍晚,凌霜沉浸在笔记本里,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

那些线条从她的笔尖流淌出来,粗细均匀,弧度精准,每一个节点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她在标注一组馈电网络的参数,数字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传输线的两侧。

她的笔尖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停了一下,确认没有算错,才把笔抬起来,移到旁边一个空白处,准备画下一张局部放大图。

孙教授推门进来的时候,肖长海正站在周远和王大伟中间,三个人围着一张实验报告,手指在纸面上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在争论一个数据处理的细节。

肖长海最先注意到门被推开了,嘴巴张开准备喊“教授”,孙教授抬起右手,手掌朝他的方向微微压了压。

肖长海的嘴合上了,目光从孙教授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回那张实验报告上,把刚才被打断的那句话的后半截说完,音量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王大伟和周远没有注意到这个短暂的无声交流,继续埋头在那张纸上画图、改数据,把争论的数据又过了一遍。

赵明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铅笔夹在手指间,目光从纸面的左上方移到右下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符号。

孙教授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看他的推导,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排,没有出声,只是在看到某一处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行后面的推导在心里验算了一步,确认没问题,才把目光移开。

她走到凌霜身后,停下来了。

凌霜没有察觉,笔尖还在纸面上移动,在画那张局部放大图。

馈电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被她拆解成最基本的单元,每一个单元的输入输出关系都被她用公式标注在旁边,密密麻麻的,把整页纸挤得满满当当。

孙教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一开始她只是随便看看,她进实验室的习惯总是先看一眼每个人在做什么,心里有个大概的印象,再决定先和谁说话、先处理哪件事。

但今天她的目光没有像平时那样在每个人身上平均分配。

她在凌霜身后站定了,就再没有移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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