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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总设计师(1/2)

七点五十五。

她把书签夹在读到的那一页,合上书,把笔记本塞进布袋。

布袋挎在肩上。

椅子推回实验台底下。

她出了实验室的门锁上,下了楼梯,推开物理楼的门。

冷风迎面扑来,比清晨那阵更猛。

她站在物理系门口,把布袋的背带往肩上拢了拢,看着校门的方向。

八点整。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校门方向驶过来。

车在凌霜面前停下来,后座的车窗落下来,孙教授的脸出现在窗框里。

她今天没有穿列宁装,穿的是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花白的短发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上车。”

凌霜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是两个世界。

座椅是皮的,黑色的,坐上去微微下陷,又被某种看不见的支撑力稳稳地托住。

孙教授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扣子朝外,擦得很亮,金属扣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下反着一点光。

凌霜把布袋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布袋上。

车门关上,发动机的声响从外面被隔绝了,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从出风口吹出来的细微气流声,丝丝的。

轿车驶出校门。

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划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灰色线条。

街上的自行车比夏天少,骑车的人和冬天一样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车把上挂着帆布包或饭盒,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黑色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没有鸣笛。

凌霜看着窗外。

街道从窄变宽,从喧闹变安静,从市井的烟火气变成肃穆的、规整的、每一栋建筑都方方正正、每一棵树都站得笔直的大道。

路两旁出现了高高的围墙,灰色的,顶上是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亭,哨兵穿着军大衣,站得纹丝不动,他们的目光从车身上扫过,又收回去,没有拦车,没有敬礼,但那目光的分量和注视着任何一辆普通民用车辆时的目光是不同的。

孙教授从上车起就没有说话。

她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思考。

凌霜也不说话,看着窗外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门岗、围墙、哨兵和大楼,在心里默默地记着路线,左转,直行,右转,再直行。

记了十几分钟,她放弃了。

窗外的景物越来越陌生,街道的名字她没有听说过,那些单位的门牌只有数字,没有名称。

轿车在一个大门前停下来。

门很宽,两名持枪的哨兵站在门两侧,军大衣皮帽子,枪斜挎在肩上,枪托在腰部的位置。

车窗落下来,冷风灌进来,在凌霜的脸颊上划了一下。

前排副驾驶座的人递出一个证件。

哨兵接过去翻开,目光在证件和车里的人之间来回看了两遍,敬了个礼,把证件递回来,转身回到岗亭,大门缓缓打开。

轿车驶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灰色的楼房掩映在松柏之间,楼不高,但每一栋都给人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感。

不是建筑本身的重量,是里面正在进行的那些工作、那些研究、那些不能写在论文里也不能在公开场合谈论的东西,给这些灰色的楼房压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只有知情者才能感受到的沉。

轿车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孙教授睁开眼睛,拿起膝盖上的公文包,拉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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