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馒头是刚出锅的,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咬一口松软,带着面粉特有的甜香,嚼着嚼着淀粉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米汤浓白,喝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咸菜脆生生的,辣味不重,就着粥正好。
三个馒头一碗粥,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去洗碗池边把饭盒冲干净,用洗碗布擦干,放进布袋里。
凌霜从食堂出来沿着梧桐树荫往物理系的方向走。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风吹过光斑晃动,像碎金子铺了一路。
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晨读,捧着书来回踱步,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
有人在画板前架着油画框,调色盘上的颜料还没干。
有人在练声,啊啊啊地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
物理系的灰砖楼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门廊的柱子投下长长的影子,楼前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针叶上还挂着露珠。
凌霜上了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202的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句“进来”。
凌霜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好几个书架,书架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精装的、平装的、薄薄的册子、厚厚的像砖头一样的巨着,书脊上的字有中文有外文。
办公桌上堆着几摞资料,钢笔搁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壁上印着一行红字已经褪色了,缸底沉着半缸子茶叶。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书架的一角染成了暖黄色。
孙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一本厚厚的书页边写批注。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凌霜,把红笔搁在桌上,眼镜取下来用眼镜布擦了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进来,把门关上吧。”
凌霜进去关上门。
孙老师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让她坐下。
她从桌上的一摞书中抽出两本厚厚的教材放在旁边,又把笔记本翻开到有标记的那一页。
她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大一的高等数学,函数与极限、导数与微分、不定积分。
凌霜对答如流,概念清晰,推导过程没有一处含糊。
孙老师边听边点头,把大一的教材合上推到一边,翻开大二的。
大二的内容比大一深了不少,多重积分、级数、微分方程、解析几何。
凌霜答得依然稳,有些地方答得比孙老师预想的还深入。
她不是在背书,是把这些东西理解透了之后再用自己的话说出来,哪些定理是核心,哪些推论是怎么来的,从这一章到那一章逻辑是怎么衔接的,她都能说清楚。
孙老师的语气从平铺直叙变成带着一点好奇的提问。
她不断往外延伸,把问题引向教材之外。
这个定理的逆命题成不成立?
你举一个反例,这个公式在什么条件下会失效?
这个问题换一种坐标系怎么解?
凌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几次,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慌,反而是那种越问越沉静的状态。
被考问到之前没有深入思考过的内容时,她不会乱猜,不胡说八道,会停下来想。
想的过程不短,但每一次抬起头开口的时候,答案都在点子上。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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