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把两个饭盒叠在一起,端在手里往食堂门口走。
经过开水房附近的时候,看见几个学生拎着红色绿色的塑料暖壶从一个小门里出来,壶嘴里冒着白气,瓶塞上盖着一块手帕防烫。
她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段,顺着他们的来路找到了开水房。
开水房在食堂后面的一排平房最尽头的那个门,门口地面上有一摊摊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蒸气的潮湿味道混着铁锈的气味。
她没带暖壶,不能打水,先回宿舍再说。
上到二楼206,宿舍里还是那几个人,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
吴秀丽坐在下铺正往脚上套一双新布鞋,鞋底白得发亮;蒋兰兰对着镜子把辫子拆了重新编,头发又黑又长垂到腰际;杨芬坐在床沿上看书,手里的一本厚厚的,书页边有不少铅笔做的记号。
凌霜把饭盒放在床下的搪瓷盆里,抬头看了看自己上铺的被褥,深蓝色床单铺得平整,被子叠成方块放在枕头上面,白底蓝花的毛巾挂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大包用一块布盖着,看不见里面鼓鼓囊囊的行李。
她从床底下拿出暖壶,新的,竹编外壳,供销社买的,一直放在空间里没拿出来过,正好用上。
凌霜提着暖壶出了宿舍。
开水房门口已经排着一小队人。
她站到队尾,前面是两个女生,正在讨论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一个说太肥,另一个说不肥不香。
队伍移动得很快,轮到她的时候把暖壶放在水龙头下面,塞好瓶口,拧开水龙头。
滚烫的开水哗哗地冲进壶里,蒸气猛地腾起来,白色的雾气扑在脸上,热热的带着一股水碱的味道。
壶身渐渐变沉,热水快满到瓶口的时候,她关了水龙头,塞紧木塞,盖上外面的盖子,把暖壶提下来。
水蒸气从木塞边缘的缝隙里滋滋地往外冒了几声,很快就不冒了,只留下一圈湿润的水痕。
暖壶比她想象的重,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壶里的水晃荡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洗漱间在走廊尽头。
她先去宿舍拿了搪瓷盆、毛巾和肥皂。
洗脸池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是冷水,凉的但不冰手。
她接了半盆水端到旁边的淋浴间,淋浴间在洗漱间里面,用半截矮墙隔开,墙上挂着几个铁喷头,没有热水管,只有冷水。
她脱了衣裳,把水温调了调。
凉水冲在身上,激得人一哆嗦,浑身毛孔猛地收紧。
抹肥皂的时候指尖冰凉,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初秋的京市早晚温差大,白天太阳底下还热,傍晚夕阳一落温度就掉下去好几度。
她洗得很快,从头到脚打了两遍肥皂,冲洗干净就用毛巾擦干了。
擦干后皮肤发红,毛孔张开了,浑身热热的,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爽利。
穿了干净衣裳出来,浑身每个毛孔都像是洗去了几层疲惫。
端着搪瓷盆回到洗漱间,把换下来的衣裳泡进水里,肥皂搓了一遍,领口袖口多搓了几下,在水龙头下冲了又冲,拧干后在手里抖开。
花布衫上的肥皂沫被清水冲走了,蓝白花的纹样又清清爽爽地露出来。
她把湿衣裳搭在盆沿上,端着盆去了宿舍外面。
红一楼的门口有一排铁丝拉成的晾衣绳,绷在两棵老槐树之间的铁丝上已经搭了不少晾晒的衣物,蓝的白的灰的,在晚风里轻轻地晃动。
凌霜找了块空处把衬衫、裤子、袜子、毛巾一件件搭上去,用木夹子夹住。
风吹过来,衣角翻飞。
她没有衣架,只能用木夹子把衣裳固定在铁丝上,好在铁丝绷得紧,风吹不落。
明天得出趟校门买几个衣架,再买点日用品。
回到206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宿舍的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凌霜推门进去,屋里多了好几个人,靠窗的上铺也有了人,一个圆脸女生正蹲在铺位上铺床单,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对面下铺的一个女生正往墙上贴一张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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