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从床沿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临时饭票,出了宿舍,去大学里到处逛逛。
从红一楼出来,沿着梧桐树荫往南走,路过了图书馆。
图书馆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台阶很高,有十几级。
玻璃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借阅台和一排排书架,书架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
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都不说话,走路没声音,连手里的书都拿得稳稳的,不晃不响。
图书馆旁边是教学楼,一栋五层的灰砖楼,窗户很大,能看见里面的桌椅,木制的排椅,桌面被磨得发白,上面刻着字,大概是往届学生留下来的。
有人从教学楼里出来,抱着书,低着头走得很快,衣角被风吹起来。
食堂在教学楼的北面,一排平房,灰砖墙,绿门窗。
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几个刚吃完饭的学生,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正在喝水聊天。
凌霜推门进去,食堂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十几排长条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打饭的窗口是一长溜玻璃窗,上面贴着今日菜谱,馒头、米饭、炒白菜、炒萝卜、炖豆腐,还有一个肉菜,红烧肉。
菜谱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字迹工整,旁边标着价格。
红烧肉旁边写着“伍分,每人限一份”。
凌霜在食堂门口的窗口交了五块钱,换了一沓临时饭票,厚厚的一叠,用橡皮筋箍着。
她把饭票收好,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菜色,闻了闻味道。
馒头是刚出锅的,白白胖胖,热气腾腾。
炒白菜加了猪油,油亮亮的,闻着就香。
红烧肉数量不多,红亮亮的,肥瘦相间,排在窗口前的那几个学生都盯着那盆肉看。
她决定晚饭来尝尝。
这时候食堂的人不算太多,打饭不用排队,但她没有饭盒,得先回宿舍取。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操场上踢球的人散了,煤渣跑道上还有几个跑步的,喘气声很重,脚步拖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落日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灰砖楼的墙上落了一层暖光,窗户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亮得晃眼。
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移动,像是时间的影子。
广播里在放一首歌,女声,调子悠扬,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旋律挺好听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回到红一楼,上到二楼。
206的门开着,里面有了说话声。
她推门进去,宿舍里多了几个人。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女生,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正在铺床单,蓝格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的,四角掖得严严实实,每一条折痕都抻得笔直。
对面下铺坐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正拿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梳子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梳得很慢。
门边的下铺一个女生盘腿坐在床位上,面前摆着好几本书,正在翻一本,旁边还摞了好几本。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她,目光在凌霜的脸上衣服上停了一下,打量了一瞬,转开了。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人凑过来自我介绍。
不是冷漠,她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凌霜走到自己的铺位前,把桌上的饭盒拿起来,又从床底下把搪瓷盆端出来,几样东西摞在一起,端在手里。
碎花连衣裙的女生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就是去晚了就没了。”凌霜应了一声,端着东西出了门。
走廊里回荡着从各个宿舍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收音机、说话声、笑声、脸盆磕碰的哐当声,夕阳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凌霜端着饭盒进了食堂。
食堂里比下午的时候热闹多了,十几个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从各个方向飘过来。
她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菜单,红烧肉那一栏旁边用粉笔打了个小小的勾,表示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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