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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到站(1/2)

凌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不惊喜也不慌张。

她把饭盒放进布袋里,开始收拾床铺。

旁边一个大娘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毛线活,毛衣针插在线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看自家孙女一样:“凌霜,你学习成绩那么好,每次都是第一名,有什么秘籍?

我们家那个孙子,念书跟要他命似的,天天追着打都不管用。

你说说,有什么法子?”凌霜把被子叠好,想了片刻,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多看书。”她不是故意端架子,是真的没有秘籍。

看书、做题、不懂就问,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但说来说去就是这么几条,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大娘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连连点头,语气坚定得像在宣誓:“对,看书,回去我就让家里那小子好好看书。

不求他考上京大,能考个普通大学,我都谢天谢地了。”旁边几个人应声附和,好像找到了教育孩子的灵丹妙药。

戴眼镜的男人把公文包从腋下换到左手,右手整了整领口,看着凌霜认真地说:“凌霜,你一个人去报到吗?

家里没人陪你?”凌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几个字在她嘴里吐出来很轻很淡,好像一个人去京市报到这件事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稀松平常。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有佩服,也有心疼。

戴眼镜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叹了口气:“凌霜,在京大好好学。

你是咱们县的骄傲,这次考得这么好,让咱们县被全省都知道了。

我出去开会,提起来人家都说,你们县出了个省状元。

我这脸上有光。”他说着把胸口挺了挺,像是在展示那份荣耀。

火车开始减速了。

车轮碾过道岔的声响比平时更密更急,车身摇晃得比之前厉害,窗外的景物慢了下来。

凌霜把大包从铺位上提起来,准备往行李架上够。

旁边那个穿蓝布工装的壮年男人看见了,三两步走过来,一伸手把大包轻轻松松地从她手里接过去,转身塞进行李架里,下来之后拍了拍手:“大学生,我给你拿。

你的手可是握笔杆子的。”凌霜想说不用,想想没说,由着他去了。

旁边几个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笑。

小莲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低着头的频率比刚才高了,眼睛往这边瞟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她的嘴微微嘟着,嘴唇紧抿,下唇比上唇突出了一点点。

她在等,等她妈妈或者旁边的人附和她,等有人站出来说“对,说不定真的是骗子”。

但她等了又等,没有人附和她。

周围那些人自顾自地谈论着、感慨着,好像完全没听见她刚才那句话。

戴眼镜的两人正聊得起劲,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八车厢那几个也围过来了,话题都是凌霜。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

小莲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看见周围那些人看凌霜的眼神,热切的、佩服的、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那团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也许是昨晚她妈在众人面前说起那个抢了第一的人。

也许更早,早到分数公布那天,她从电话里听到了自己的排名。

也许她不是真的恨凌霜这个人,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安放自己的不甘。

火车终于进站了。

窗外的建筑物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站台、立柱、顶棚的钢架、电子时钟上的红色数字,晨光被顶棚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

汽笛拉响了,一声长长的鸣叫,然后火车彻底停了下来,不再摇晃,不再前进,像一头跑了太久的牲口终于卸了套,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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