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姥姥嘴里应着“不急,不急”,脚下却一点也不慢。
她挽着凌姥爷的胳膊,步子迈得比平时大,凌姥爷被她带着走得磕磕绊绊的,也不吭声,跟在后头紧着倒腾腿。
赵明远从后面赶上来,和他们并排走。
人越来越多了。
推着人往前,脚步都不用自己迈。
凌姥姥被夹在中间,左右都是人,前胸贴后背,肩膀挨着肩膀。
她紧紧地攥着凌姥爷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布袋的系口。
“这么多人!”凌姥姥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声吞了一半。
她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头。
高的矮的,戴帽子的不戴帽子的,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有老人拄着拐杖被家人扶着,人声嗡嗡的。
肖长海回过头来,声音拔高了一些。
“姥姥,姥爷,你们跟紧我。
别走散了。”他转过身,侧着身子往人群里挤,两只手把前面的人往两边拨,开出一条窄窄的路。
赵明远在后面扶着凌姥姥的胳膊,王大伟和周远一人接过凌姥爷手里的布袋,一人扶着凌姥爷的胳膊。
六个人一个挨一个,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走了好一阵,人群终于稀疏了。
不是人少了,是他们走出了最密集的区域。
越往里走,人越少,空气也松快了。
凌姥姥松开凌姥爷的胳膊,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额前的碎发湿了,贴在脑门上,她用手指拨了拨。
“我的天,这人可真多。
挤得我一身汗。”
赵明远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往广场方向涌去的人群。
“等会儿到了看台上,往下看,下面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比现在还密。”
肖长海走到警卫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了两折,递过去。
警卫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肖长海,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个人,把纸折好递回来,侧身让开。
“进去吧。”
几个人走上看台。
看台是木板搭的,铺着帆布,踩上去软软的,不像地面那么硬。
凌姥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鞋面上有几个黑印子,不知是刚才谁踩的。
她弯腰拍了拍,拍不掉,直起腰笑了一声。
“怪不得胡同里那些老姐妹说,国庆节这天就是人挤人、人踩人。
我这鞋上好几个脚印,什么时候踩的都不知道。”
王大伟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也有几个印子。
“姥姥,我扶您过去。
您往下看看。”他扶着凌姥姥的胳膊,走到看台边缘的栏杆前面。
凌姥爷跟在后面,站在凌姥姥旁边。
两个人扶着栏杆,往下看。
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从看台往下看,那些刚才还在身边挤着、推着、喊着的人,此刻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广场这头铺到那头,一直铺到城楼下面。
远处还有人在往这边赶。
“我的天。”凌姥姥扶着栏杆,身子微微前倾,又缩回来了。
太高了,她有点晕。
“在下面看,什么都看不见,就看后脑勺。”凌姥爷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搭在栏杆上,眯着眼睛往下看,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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