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躺在被子里,手里的书在熄灯前最后一刻合上了,枕头旁边的书脊在月光下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侧躺着,脸朝向墙壁,黑暗里看不清墙上的裂纹,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她听见下铺的姚珍珍又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听见赵红霞打了个哈欠,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去的脚步声,鞋子啪嗒啪嗒地敲着水磨石地面,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睛。
手指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摸着书脊的边缘。
书皮是硬壳的,边角磨圆了,摸上去滑滑的。
她在想倒易空间的那个推导,肖长海给她画的那张图,实空间和倒空间之间的关系,那些点阵的对应,2π/a那个因子。
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个推导,确认每一个步骤都清楚了,才把手从书上收回来,缩进被子里。
被子的棉布贴着下巴,软软的,暖暖的。
宿舍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一片慢慢平静下来的海。
接下来凌霜的日子,每天凌晨五点,天还黑着,走廊里的灯早灭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一片缓慢起伏的海,有人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凌霜闭着眼睛躺了几秒,掀开被子,从上铺踩着梯子下来,梯子冰凉,脚踩上去激灵一下。
她摸黑穿上鞋,拿起床头叠好的运动衣,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晨光还没有出现,远处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只剩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只有操场的煤渣跑道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一点灰白色的光,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
凌霜拉了拉衣领,开始在跑道上慢跑。
脚步不急不慢,踩在煤渣跑道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在寂静中磨牙的小兽。
一圈,两圈,三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身上微微出汗了,她把衣服的袖子往上推了推,继续跑。
第七圈的时候,东方开始发白,先是灰蒙蒙的一线,然后慢慢染上淡淡的橘色,教学楼和宿舍楼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操场边的杨树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几只麻雀落在跑道上,在她前面蹦蹦跳跳地啄食。
跑了四十分钟,她停下来在操场边上压腿、踢腿,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有人在操场的另一头开始跑步了,脚步声远远地传过来,和她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跑完步回到宿舍,几个人还在睡。
吴秀丽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只露出一小片额头;赵红霞的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露着一条光胳膊;姚珍珍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卷曲的发梢铺开像一朵深色的花。
凌霜从床底下拿出搪瓷盆,端着去洗漱间洗了脸,换了干净衣裳,把运动衣搭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晾着,拿起桌上的布袋出了宿舍。
食堂里已经有了人,稀稀拉拉地坐着,有人端着粥大口大口地喝,有人把馒头掰成两半夹着咸菜,有人趴在桌上打盹儿。
凌霜打了两个馒头、一碗粥、一小碟咸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吃了。
吃完饭把饭盒洗干净,出食堂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然后她去了教室。
大三的课程排得满,一周五天,每天至少两节专业课,有时候是四节。
上午的高等量子力学在物理楼201,下午的电动力学在三教西102,周三上午的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在物理楼阶梯教室,周五的数学物理方法在二教东204。
她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把布袋放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那个位置,把课本、笔记本、笔在桌上摆好,然后翻开前一天预习的内容,把重点再过一遍。
上课的时候她坐在那里,几乎不怎么动,只有翻书和记笔记的时候手指才会移动。
孙教授讲课的风格她渐渐适应了,不重复,不啰嗦,一个概念讲完马上进入下一个,推导过程干净利落。
她必须全神贯注,否则很容易跟丢。
好在末世里培养出来的那种在极度危险中保持高度集中的能力,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的脑子在每一次铃声响起的时候迅速切换到最高档位,接收、消化、整理、储存,然后在下一次铃声响起的时候清空缓存,准备迎接新的内容。
下课的时候,肖长海有时候会走过来问她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