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黑河的半个城区。
街头巷尾,机关办公室,工厂车间,全都在议论第二食堂那道神奇的“糟鱼”。
“听说了吗?
地区二食堂出了个神仙菜!
那鱼做的,绝了!
连骨头都能吃!”
“可不是嘛!
我去晚了,毛都没捞着!
我们科长吃到了,夸了一下午!”
“地区好几个领导都去吃了,听说公安局李副局长自己都赞不绝口!”
李英杰站在食堂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售饭窗口,看着依旧不愿散去、打听消息的人群,再看着食堂账目上那惊人的、远超以往任何一天的流水数字,脸上终于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和焦虑。
她再看向自己弟弟李卫国的眼神,哪还有半点昨天的埋怨和愤怒?
简直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财神爷,充满了惊喜、感激和一丝刮目相看。
李卫国得意地昂着下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林墨和熊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嘚瑟:“咋样?
哥们儿这路子,野不野?
广不广?
我说我姐这儿,绝对是咱们大展拳脚的好地方吧!”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家庭矛盾、兴师问罪的危机,就这样被一锅蕴含着智慧与手艺的神奇糟鱼,彻底扭转,演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轰动地区的逆袭大胜!
黑河地区第二食堂,凭借这道横空出世的硬菜,一举摆脱平庸,成为整个地区最炙手可热、口碑爆棚的吃饭据点!
一场以美味为名的风暴,正从这里,席卷开去。
黑河地区第二食堂刮起的“糟鱼风暴”,其猛烈程度远超林墨三人的想象。
这狂风不仅卷走了食客们的理智和钞票,也将他们三条汉子彻底卷入了“痛并快乐着”的炼狱旋涡。
快乐,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快乐。
每天打烊后,李英杰将结算好的钞票递过来时,那厚度,那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暖烘烘,简直能当板砖使唤。
看着食堂窗口前从早到晚蜿蜒不绝的长龙,听着食客们迫不及待的催促、品尝后满足的叹息、以及口口相传的赞誉,那种被认可、被需要、甚至被追捧的成就感,如同烈酒入喉,烧灼着胸膛,比在深山老林里放倒一头五百斤的野猪王还要来得猛烈、来得酣畅。
这是凭手艺和汗水挣来的尊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价值体现。
然而,这快乐的背面,是用透支体力、挑战生理极限换来的、近乎自虐般的“痛”。
白天,他们是冰河上的“矿工”。
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灌下一碗能烫穿喉咙的姜汤,然后挤进那辆已经沾满鱼鳞和冰碴的吉普车,顶着能割裂耳膜的“白毛风”,驶向黑河。
冰面上的气温往往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碰撞的细微声响。
熊哥是绝对的主力,抡起那几十斤重的特种冰镩,每一记都凝聚着全身的爆发力,砸在坚如铁板的冰层上,“哐!
哐!”的巨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反震力让他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一天下来,双臂肿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震裂的口子结了冰又裂开,反复折磨。
林墨负责技术活和下网,跪在冰窟窿边缘,刺骨的冰水混合着碎冰不断溅到身上,棉裤和棉袄的下摆很快结上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行动都变得笨拙。
手指长时间浸泡在冰水中或暴露在寒风里,冻得红肿发木,失去知觉,有时连渔网绳都捏不稳。
李卫国看似轻松些,负责开车、搬运、望风,协调冰洞位置,但长时间的低温环境和高度紧张,同样消耗巨大,脸被寒风吹得干裂起皮,嘴唇没有一刻是湿润的。
晚上,他们是后厨里的“炼金术士”。
满载而归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二食堂后门,战斗的下半场随即开始。
几百斤活鱼需要连夜处理,否则新鲜度大打折扣。
刮鱼鳞的“唰唰”声、剪刀剖开鱼腹的“咔嚓”声、水流冲洗的“哗哗”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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