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低头看了追风一眼,心里有了数——追风感觉到了危险,这条疯狗不好对付。
冷志军没有急着靠近。
他端着猎枪在苞米地的地埂上蹲下来,隔着大约五六十步的距离观察了一会儿那条疯狗。
疯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蹲下来开始刨土,刨几下就抬起头来朝屯子的方向看一眼,嘴里发出那种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它的动作不太协调,后腿有时会打滑,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冷志军知道,这是疯狗发病到了后期的症状,神经已经不受控制了,随时可能发狂攻击任何人或任何东西。
巴图,你在这儿别动,枪给我端稳了。
冷志军把猎枪递给巴图,自己从腰里拔出猎刀,从地埂上猫着腰绕了一段路,绕到了疯狗的侧面。
他的步子很轻,踩在苞米地的垄沟里,土是松软的,几乎没有声响。
追风没有跟着他,蹲在巴图脚边一动不动,可它的眼睛一直盯着疯狗,耳朵始终保持在前倾的位置。
冷志军绕到了距离疯狗不到三十步的地方,蹲在一丛野蒿子后面。
他捡起一块土坷垃,朝疯狗左侧的空地上丢了过去。
土坷垃啪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
疯狗的耳朵猛地转了一下,它的整个身子从蹲姿弹了起来,四只爪子撑在地上,浑身的毛炸得更开了。
它朝着土坷垃落地的方向呲了一下牙,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然后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扫了一圈,落在了冷志军藏身的野蒿子丛上。
它看见了冷志军。
疯狗四肢发力朝冷志军的方向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冷志军预想的快,虽然步子有些踉跄,可冲势很猛,嘴大张着,白沫四溅,黄牙森森地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吼声,像破风箱在喘气。
二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冷志军没有慌,他从野蒿子后面站起来,右手握着猎刀,左手举起来挡在身前,整个身子侧对着疯狗冲来的方向。
疯狗扑上来的时候,追风也动了。
追风从巴图脚边猛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巴图几乎没看清它是怎么动的,只见一道灰黄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掠过,扑向那条疯狗的侧翼。
追风在距离疯狗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龇着牙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吼声不像平常的狗叫,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浑厚而短促,像一声闷雷。
疯狗被追风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冲势,身体猛地一偏,前爪在土里抓了两道深沟,转向追风的方向。
就在疯狗转向的那一瞬间,冷志军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猎刀自上而下斜劈了出去。
刀锋划过疯狗的脖子侧面,切入皮肉,割断了气管和主要的血管,一股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溅在冷志军的袖口和裤腿上。
疯狗的身子猛地一僵,四条腿乱蹬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噜,然后侧倒在土里,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冷志军蹲下来,用刀尖拨开疯狗嘴里的白沫看了看,又看了看它眼球的颜色。
疯透了,没救了。
他站起来,在疯狗身上蹭了蹭刀上的血,把刀插回腰里。
追风走过来闻了闻疯狗的身子,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冷志军一眼,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冷志军摸了摸追风的脑袋。
没事了。
巴图端着枪跑过来,看见地上的疯狗已经不动了,松了一口气。
冷叔,你没事吧?
冷志军掸了掸袖口上溅的血迹。
没事,溅了点血。
他把疯狗拎起来,往苞米地边的沟里拖了几步,扔进沟里。
巴图从路边找来几块石头,堆在疯狗身上,又铲了一铁锹土盖在上面,把沟填平了,又踩了几脚踩实。
冷志军站在地头上,朝柳树沟屯子那边喊了一声:行了,狗死了,没事了。
各家各户的院门这才一扇一扇地打开了,有人探头探脑地出来看,有人站在门口朝他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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