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和青羽来到冷家的第五天,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林杏儿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端着肉糜碗蹲在窝边,刚要用木棍挑食,就看见苍云的脑袋动了动,眼睑缓缓地掀开一道极细的缝,露出一线黑亮的眼珠,像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湿润而有光。
那眼珠转了转,似乎还看不清什么,又合上了。
林杏儿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喊了一句:冷叔,苍云睁眼了!
冷志军从院子里走进来,蹲下看了看,点了点头。
正常,五六天睁眼,再过几天就全睁开了。
青羽也快了。
果然,第二天青羽也睁开了眼。
两只小鹰的眼珠从细缝渐渐变成全开,黑亮的,圆溜溜的,像两颗刚剥出来的黑葡萄。
它们开始能看见东西了,林杏儿把手指伸到它们面前的时候,它们的脑袋会随着手指移动的方向转动,嘴也会跟着张合,像在辨认这个每天给它们喂食的身影。
冷志军说:现在是认人的时候了,谁喂得多它认谁。
林杏儿,你多喂,让它们认你。
林杏儿一听这话,喂得更勤了,一天跑七八趟灶房,每趟都蹲在窝边待好半天,边喂边小声跟两只小鹰说话。
到了第十天,苍云和青羽的翅膀上开始冒出黑色的羽管了。
羽管细而硬,一根一根地从绒毛底下钻出来,像春天土里冒出的笋尖。
胡安娜把窝从堂屋挪回了灶房旁边的柴房。
柴房比堂屋凉一些,可通风好,阳光也能从窗户照进来。
小鹰需要光线,也需要渐渐地适应温度的变化,不能一直养在暖和地方。
冷志军在柴房里腾出一块干净的地面,在原先的窝旁边又搭了一个更大的窝,用粗树枝和细麻绳编成一个浅筐,里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上面盖了半块旧帆布。
窝里还放了一段粗糙的树杈,让它们学着站。
苍云性子急,最先开始站树杈。
它用两只爪子抓住树杈的枝干,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站不了几息就歪倒了,趴在干草上啾啾叫几声,爬起来又站。
青羽稳当,先蹲在旁边看苍云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试着往上站,站上去之后虽然也晃,可比苍云站得久。
巴特尔蹲在旁边看着,它俩性子真不一样。
本来就不一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冷志军也蹲在旁边看着,苍云性子烈,将来飞得高,但难驯。
青羽稳,将来好驯,但飞得可能没那么冲。
第十五天,苍云和青羽的羽管已经长成短羽了,翅膀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褐色羽毛,不再是一团毛球了。
冷志军决定开始熬鹰。
当天晚上他把苍云从窝里抱出来,用一根细麻绳拴住了它的脚环,把它放在新搭的那个架子上。
苍云站上架子之后立刻就想飞,扑腾着翅膀挣扎,嘴一张一合地叫,声音又尖又急。
冷志军坐在架子对面的凳子上,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它。
苍云扑腾了一阵,发现挣不开脚上的绳子,安静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又开始扑腾。
熬鹰的第一个晚上,冷志军一眼没合。
他把苍云拴在架子上,自己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根短木棍。
每当苍云试图合眼的时候,他就用木棍轻轻敲一下架子边沿,的一声,把苍云惊醒。
苍云被惊醒之后会扑腾一阵,骂骂咧咧地叫几声,然后又安静下来,再想合眼,又被敲醒。
反反复复,一个晚上过去,苍云的脑袋始终没低下去过。
天快亮的时候,苍云的翅膀垂下来了,脑袋也耷拉下来了,可还是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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