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海侧身从凌姥姥让开的缝隙里挤进去,网兜在他手里晃着,点心盒子碰着酒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赵明远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把围巾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鼻子。
凌姥爷在堂屋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烟袋,站起来。
他看着肖长海手里的网兜,目光在那两瓶酒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
“姥爷,过年好。”肖长海把网兜放在桌上。
赵明远也跟着喊了一声“姥爷过年好”。
凌姥姥已经端出瓜子、花生、奶糖,摆在桌上,凌姥爷坐下来,把那两瓶酒从网兜里拎出来,在手里转了转,瓶身上的标签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们又花钱。”
肖长海在凳子上坐下来,抓了一把瓜子,嗑了一颗。
“没花钱,从家里拿的。”
凌姥爷把酒瓶放回桌上,拿起一颗奶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嚼了嚼,甜。
奶糖的香味在嘴里化开,牛奶和糖混在一起,黏在牙齿上。
他拿起那瓶酒又看了一遍标签,那个红色的印章,他认得。
很多年前他见过,在部队的时候,过年聚餐,桌上摆的就是这种酒,白色的瓷瓶,红色的字。
后来他离开了部队,再也没有喝过。
“没想到还能再喝到这个酒。”
凌姥姥白了他一眼,“看把你美的。”
凌姥爷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把酒瓶放到条案上,和那三瓶还没开的酒并排摆在一起,白色的瓷瓶和绿色的玻璃瓶挨着,高矮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
他看了几秒,把两瓶特供酒往里挪了挪,摆在条案正中间。
初三的午饭是在凌家吃的。
肖长海和赵明远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走,凌姥姥不让,说大过年的,来了怎么能不吃饭。
凌姥爷已经把酒打开了,倒了两盅,推给肖长海和赵明远。
肖长海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辣,呛,咳了一下,凌姥爷笑了。
赵明远端起来也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咽下去了,把酒盅放回桌上。
凌姥姥端着一盆炖鸡从灶房出来,放在桌子中间,鸡肉炖得烂,骨头都酥了,筷子一夹就脱骨。
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了一圈。
凌姥爷喝了酒,话多了起来,讲凌霜打了一只野鸡回来,提在手里,血滴了一路,她自己不知道,进了院子才发现棉袄上全是血,把他和凌姥姥吓了一跳。
肖长海听得入神,筷子夹着一块鸡肉停在嘴边忘了送进去。
赵明远夹了一筷子酸菜粉条,嚼着,听着。
吃完饭,肖长海和赵明远帮凌姥姥收拾了碗筷,凌姥爷把那瓶还没喝完的酒收起来,放回条案上。
肖长海和赵明远穿好棉袄,戴上帽子,围好围巾,站在院子里道别。
肖长海说:“初十就开学了,孙教授要带他们出去学习,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望您们了。”
凌姥姥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你们去吧,别惦记我们,我们好好的。”
赵明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说了一句“姥姥姥爷保重身体”。
凌姥爷站在凌姥姥身后,说“等你们回来,再给你们炖肉吃”。
初十,孙教授带着肖长海和赵明远去了金陵。
王大伟和周远还没有开学,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专门来了凌家。
王大伟从老家带了一网兜苹果,红富士,个个都大。
周远从老家带了一兜腊肉,离很远就闻到腊肉的烟熏味,混着松木和花椒的香气,满屋子都是。
凌姥姥把腊肉从网兜里拿出来,挂在灶房门口的钩子上,一排排的,看着就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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