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总工坐在长桌末端,听完了她的全部发言。
他没有提问。
在凌霜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消化她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毕总工站起来,走到长桌的主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从凌霜脸上移开,扫过会议桌旁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老专家,有技术骨干,有年轻的技术员,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凌霜,不是那种“等她说完我们就可以开始提问了”的注视,是那种“你继续说,我们想听你多说几句”的注视。
毕总工看了几秒钟,开口了。
“雷达二代,今天正式启动。”毕总工把公文包的扣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字,红色的,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
他没有打开那份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份文件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技术路线,他在来二十四所之前就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凌霜同志,任命为雷达二代总工程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什么?
她?”的惊讶,是那种“终于定了”的如释重负。
在座的专家们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些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专家,在凌霜来二十四所之前,有的不服气,有的不放心,有的觉得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能懂什么。
但这段时间,凌霜用她的图纸、她的计算、她对每一个问题的回答,把那些不服气的、不放心的、觉得她太年轻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碾碎了。
她的图纸上没有一笔是多余的,她的计算中没有一步是含糊的,她对每一个问题的回答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遍的物理定律。
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试探,她是在告诉他们,这条路,可以走。
他们把她的图纸,验算,推敲,找人核对。
每一个验算过她图纸的人,最后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她是对的。
这条路确实能走通。
他们不是服气,是服了。
毕总工看着凌霜,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是在把这个责任交到她手里。
凌霜站起来,她看着毕总工,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份红色封面的文件,看着会议桌旁那些正在注视着她的面孔。
“谢谢毕总工。
也谢谢各位专家这段时间的支持和信任。
雷达二代,我会和大家一起,把它拿下来。”她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会议继续。
凌霜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毕总工在她左边。
黑板上的图被擦掉了,换了新的。
凌霜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标注了几组参数,和坐在对面的老专家讨论了一个关于波导馈线损耗的问题。
老专家在这个领域研究了二十多年,是国内数得上的权威。
他提了一个方案,凌霜想了想,指出了那个方案中一个被忽略的边界条件,老专家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把那个边界条件重新验算了一遍,验算完了,戴上眼镜,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会议室里的人没有大惊小怪,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
会议开到中午才散。
毕总工留在二十四所,没有回京。
他在食堂吃了一碗面条,和凌霜在研究所的院子里走了走。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松柏,冬天的松柏还是绿的,绿得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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