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伸手搅动了一下盆里的水,倒影碎开又聚合。
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好,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快去洗洗,一脖子碎头发,扎得慌。”凌姥姥催促道,已经麻利地转身去厨房,从大锅里舀出半盆温热的水,“用这个,洗得干净。”
凌霜接过水盆,仔细清洗了头和脸。
温热的水带走碎发,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用旧布巾擦干头发,短发的好处立刻显现出来,干得快,不用像以前那样湿漉漉地等半天。
凌姥爷正好从后院劈完柴进来,手里抱着一捆木柴。
一抬眼,看到堂屋里站着的陌生男孩,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这是哪家的娃?”凌远山下意识问道,随即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
凌霜转过身,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姥爷,是我。”
凌远山这才看清,眼睛瞪大,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地上:“霜儿?
你这……你这头发?”
“剪了。”凌霜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扎手的短发,语气轻松,“利索,进山方便。
姥爷,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男娃子?”
凌远山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外孙女剪了短发,乍一看确实像个清秀的半大小子,那眼神那身板,比屯里好些真小子还精神利落。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也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这孩子,怕是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模样了。
“像,像。”他最终点点头,把柴火放到墙角,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纵容,“你啊,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凌姥姥走过来,接话道:“可不是?
主意大着呢。
不过剪了也好,利落,冬天戴帽子也方便。”她伸手摸了摸凌霜还有些湿润的短发,眉头又微微蹙起,“就是这头发,黄得厉害,营养还是没跟上。
阿山,从今天起,咱们每天炖只鸡,给丫头补补。
孩子正长身体,不能亏着。”
凌远山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你也一起补,这段时间喝药,胃口也不好。”
凌姥姥这次没推辞,只是轻声道:“我们两个老家伙,把身子骨养好点,多活几年,看着霜丫头长大成人,将来见了阿月和她爹,也算有个交代。”
提到早逝的女儿和牺牲的女婿,老两口都沉默了一瞬。
堂屋里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凌远山率先打破沉默,转身朝地窖走去:“我下去拿只风干鸡。
霜儿,去抱点柴火,把火烧旺点,咱们今天早点炖上。”
“哎。”凌霜应声去了。
很快,厨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肉香。
风干鸡被砍成块,和晒干的蘑菇一起,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
凌姥姥坐在灶膛前,看着跳跃的火光,盘算着:“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去集上看看,抓几只小鸡崽回来。
好好养着,下半年,咱们霜丫头就能天天吃上鸡蛋了。”
凌远山正在清洗一把小葱,闻言点点头:“嗯。
再看看能不能想法子,逮两只猪崽。
光靠山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队里分粮也有限。
家里得有点明面上的进项,才不惹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黑市终究是走险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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