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没有参与那些讨论。
她一大早就去了教室,国庆假期还没结束,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安静地排列着,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面上。
她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来,从布袋里拿出信纸和笔。
她要给姥姥姥爷写信。
昨天在广场上看阅兵的时候,她就想写了。
那些坦克从她眼前驶过的时候,那些飞机从头顶飞过的时候,那些军人的皮靴砸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震得她脚底发麻的时候,她想的是,姥姥姥爷要是能看到这些就好了。
姥姥不会分辨坦克和装甲车的区别,分不清歼击机和轰炸机的型号。
但她会知道,那是国家的,那就够了。
她会坐在收音机前,把音量拧到最大,听广播员用那种激动得几乎要破音的声音描述阅兵式的盛况,然后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她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那个画面和真实的场景也许差得很远,但那份骄傲是一样的,一模一样的。
凌霜拿起笔。
开头写什么她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落笔还是那四个字,“姥姥、姥爷见信好。
昨天是国庆节,我去承天门广场看阅兵了,现场看的,不是在广播里听的。”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把她的字迹照得很清楚。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嘴角弯了一点点。
她继续往下写,写广场有多大,人有多少,坦克方阵驶过来的时候地面在震动,飞机从头顶飞过去的时候那种轰鸣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头顶压下来的,压得整个人都在跟着震。
写那些军人的步伐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的影子,千千万万个影子叠在一起,叠成了一堵墙。
她想把这些感受告诉姥爷。
姥爷当过兵,他知道部队是什么样子的。
但他离开部队很多年了,他退伍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部队的阵仗,他不知道现在的部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想告诉他,姥爷,部队现在很好,有了你那时候没有的东西。
我们有了雷达,有了探照灯。
那些东西我没办法在信纸上画给你看,但你只要知道,有了它们,部队的眼睛就能看得更远,在黑夜里也能看得见。
“姥爷,虽然你离开部队很多年了,但是部队现在很好,我们国家有了雷达和探照灯。
昨天在阅兵式上看见了,雷达的天线这么大。”她在这里画了一个简图,把雷达天线的网状结构画了出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探照灯的剖面,标注了抛物面的焦点位置,“探测距离比以前远了好几倍。
等你们来京市了,我带你们去看。
下一次阅兵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坐在看台上。”
她又换了一页,写给姥姥。
“姥姥,我好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之前你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说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姥姥你别担心我,我在学校很好,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我已经跟上了大三的课程,孙教授和几个学长都挺照顾我的,你们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接你们来京市。”
她把这封信折好,塞进信封里,贴上邮票。
她又拿出一张信纸,写给王老师。
王老师的回信前些天就到了。
信是肖长海帮她从系办公室收发室取回来的,信封上贴着县一中的地址,右下角写着“王文学缄”三个字。
他把信递给她的时候没有问是谁寄来的,只是说了一句“凌霜你的信”,然后继续做自己的实验去了。
信的内容不长,王老师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他站在讲台上写板书一样,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地立在格子里,不偏不倚。
他在信里说,开学典礼上读了凌霜写回来的那封信,高一的孩子们反响很大,好多同学来问他凌霜学姐的事。
他说县一中的校长也很高兴,让把信誊抄了一份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好让更多的学生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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