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把书递过去,指着上面的字母。
赵老师念了一遍,让她跟着念。
她念了,赵老师说舌头的位置不对,又示范了一遍。
她又念,还是不对。
赵老师不急,一遍一遍教她,让她看自己的口型,听自己的发音。
“你以前没学过俄语?”赵老师问。
凌霜摇头:“村小来的,没开俄语课。”
赵老师点点头:“没关系,慢慢来。
你每天课间都可以来问我。”
从那天起,凌霜课间就往办公室跑。
别的同学在走廊里追跑打闹,她拿着俄语书上二楼。
赵老师每次都在,有时候批作业,有时候备课,看见她来了,就放下手里的活,教她念字母。
一个星期下来,她记住了十个。
两个星期,记住了二十个。
一个月,三十三个字母总算全记住了,虽然念得还不太准,写起来也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把В和Б搞混了。
赵老师跟班主任刘老师说:“你们班那个凌霜,从村小来的,一点俄语底子没有,但这个月字母全记住了。
这孩子肯下功夫。”
刘老师点点头:“她成绩好,全县第一考进来的。
就是俄语拖后腿。”
赵老师说:“不碍事。
照这个劲头,期中考试就能跟上了。”
凌霜每天早上起来,天还没亮透,就坐在书房里念俄语。
А-Б-В-Г-Д,一遍一遍,念到舌头打结也不停。
她把字母写在纸条上,贴在书桌上,贴在炕头,贴在洗脸盆旁边的墙上,刷牙的时候看一眼,洗脸的时候看一眼,走路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
凌姥姥看着她那样子,心疼得不行。
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弄肉吃。
红烧肉,炖鸡腿,炒肉丝,蒸肉饼,轮着来。
凌霜说姥姥别光做肉,凌姥姥不听:“你念书费脑子,不吃肉怎么行?
你姥爷上次来也说了,多给丫头弄肉吃,看她那么辛苦。”
凌姥爷这一个月来了两趟。
第一趟是开学后第二个星期,背着一袋子新磨的玉米面,还带了两只野兔。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菜籽发芽了,绿油油的一片,鸡笼里的三只母鸡也开始下蛋了,一天一个,凌姥姥攒着给凌霜吃。
他在城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说地里的活不能耽误。
第二趟是上个星期,带了一筐土豆和一包干蘑菇。
他看见凌霜在书房里念俄语,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回头跟凌姥姥说:“丫头瘦了。”
凌姥姥说:“可不是嘛。
念书念的,天天早起晚睡的。”
凌姥爷走的时候,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塞给凌姥姥:“给丫头买肉吃。”
凌姥姥没接:“我有钱,不用你的。”
凌姥爷把钱放在桌上就走了。
胡婆婆也常来串门。
她跟凌姥姥熟了,隔三差五就过来坐坐,带着自己炒的瓜子或者晒的红薯干。
来了就在堂屋里坐着,跟凌姥姥说话,眼睛往书房那边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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