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营的鼾声,断了。
睡在回风口正下方的大岛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嗓子眼剌的生疼。
他迷迷糊糊抬手去挠脖子。
一抠。
指甲盖缝里多了一小块皮肉。
大岛猛地睁眼,脑仁深处一阵剧痛,他张着嘴想喊,却只挤出两声漏风的动静。
头顶通风管里,黄绿色雾气正顺着铁栅栏往下灌。
“什么味儿?”
下铺的军曹揉着鼻子撑起身,半口黄雾刚吸进肺管子,整个人瞬间佝起来。
“咳。”
才咳了两声,噗的一下,一滩混着血丝的烂肉块直接喷在被面上。
三千人的大营,炸锅了。
长谷川大佐是硬生生从铺盖上弹起来的。
芥子气。
这味道他太熟了,这几年为了护着化工厂,他没少看高桥搞出来的那些实验品,沾上这玩意儿神仙难救。
“敌袭,防毒!”
鞋都顾不上穿,长谷川光着脚跌撞着撞开中军帐铁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心底发寒。
三千多头鬼子,全疯了。
有人两手掐着脖子,指甲抠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有人在满地脓水里打滚,身上的皮肉起满水泡,破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滋滋冒黄水。
高桥大佐从对面通道滚出来,军服扣子敞着,捂着鼻子喊。
“面具,装备库拿面具!”
“上锁了,全他妈在库里锁着!”
长谷川一把揪住高桥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通风管为什么会倒灌,为什么!”
高桥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脸上肉眼可见的鼓起成片红斑,眼球突在眼眶外面,每吸一口气,肺管子都剧痛无比。
惨嚎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越来越弱。
这帮畜生熬出来准备送去太行山的东西,一滴没糟蹋,全喂进他们自己的肺里。
不到十分钟。
三千人的大营再没一个能站着喘气的,满地都是痉挛抽搐的人,连拿手挠痒的力气都没了。
五里外,无名高坡。
夜风很冷,林烽跨在边三轮上,慢慢放下望远镜。
二十里铺方向,探照灯还在瞎转悠,没枪声也没炮声,整个厂区死气沉沉。
张劲松靠在车斗边,咧着嘴。
“师长,都消停了。”
后头几辆车的车斗里,救出来的百姓挤在一起,朝化工厂的方向直磕头,那个半大的小子靠在猴子怀里,身上的水泡已经挑破上了药,他不哭也不闹,就这么盯着远处的黑影。
猴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真他娘的解气,就是死的太安静,便宜这帮畜生了。”
林烽拍了拍张劲松的肩膀,一脚踹在启动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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