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沟,打谷场。
初冬的日头刚露脸,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两溜牛车停在场边,大衣棉被堆成了山,旁边码着从鬼子据点缴获的牛肉罐头,四四方方一大垛,铁皮让日头照的发白。
算盘瘸着腿站在碾盘上,左手捧账本,右手捏着一支没帽的钢笔。
“李二狗!”
“到!”
二狗抹了把鼻涕,从人堆里钻出来,两只眼直往牛车那边瞟。
“昨晚打平阳主炮楼,你小子一刺刀捅死个鬼子军曹,这功老子给你记上了!”
算盘用笔尾敲敲账本,朝旁边吆喝。
“二柱子,给他发两床新棉被,再加一件黄呢子大衣!”
二柱子抱起两床粗布棉被,又拎上一件日军大衣,全塞进二狗怀里。
被子沉甸甸的,闻不见半点霉味。
二狗把脸埋进被面,使劲闻了一下。
“软的,真软!”
他咧着嘴,眼圈却红了。
黄河边退下来的那一千多个弟兄,哪个没挨过冻,那几天夜里寒风刮的人骨头疼,大伙只能背靠背挤在泥坑里,用活人的体温替身边人挡风。
如今,总算有新棉被了。
“下一个,老王!”
独臂老王走到碾盘下。
算盘翻了翻账本。
“给你三床,一床自己盖,另外两床送伤兵营,给老赵他们垫着,省的草席扎背。”
说完,他抬手指向旁边的罐头堆。
“今儿不过穷日子了,罐头全开,一人一盒,村里的乡亲也有份!”
打谷场一下热闹起来。
“科长万岁!”
“算盘叔敞亮!”
新兵老兵一齐往前挤,没有开罐刀,大伙便拔出刺刀,在铁皮上凿个十字,再用手往两边硬掰。
牛油裹着肉块冻的硬邦邦的,没人舍得生火再煮,伤兵们直接拿手抠出来,连油带肉塞进嘴里,一个个嚼的满嘴油光。
村长王老汉捧着碗,瞧着碗里的半块牛肉,手一直打哆嗦。
“好些年没尝过荤腥了,独立师打鬼子,是真替咱老百姓出气啊!”
算盘站在碾盘上看着众人狼吞虎咽,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低下头,在账本上重重划去一笔。
“吃,敞开肚皮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杀鬼子。”
碾盘上掉了点肉渣,他伸手捏起来送进嘴里嘬干净,连半点油星都没舍得糟蹋。
打谷场外半里,后山靶场的枪声连成一片。
砰!
砰砰!
林烽披着缴获来的大衣站在沙袋后面,嘴里叼着半根草棍。
靶场上趴着两百个新兵,每人身边放了五发复装子弹。
兵工厂的机器通宵没停,有了雷汞和无缝钢管,复装子弹的流水线总算盘活,林烽手里有了家底,干脆下令用实弹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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