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莱开门进来。
丈夫蔡青已经到家,和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客厅里开着电视,人却躺在沙发上玩儿手机。
外面是个雨天,屋子里阴沉昏暗。
唯独电视机里,煞白的亮光,聚焦在蔡青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一层冷霜。
他,绻在沙发里,像条冬眠的蛇。
也许是气温骤降,米菜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走进卧室,穿上结婚时买的那件红色大衣,今晚有客人来访,她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病态。
回来经过沙发时,蔡青转了个身,脸藏到了沙发背里。
米莱能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双肩——那是种下意识的躲避动作。
即使她不说一句话,即使是悄无声息的立,仿佛连有她存在的空气,都能让对方觉得烦躁和逼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屋子里越发阴暗了。
已经快七点,今天吃火锅牛肉和酸菜疙瘩汤,蒜蓉蒸虾,再炒个鸡蛋西红柿。
持续长达半年的厌食状态后,米莱第一次做这么丰盛的晚餐。
对于精神崩坏之前的过往,米莱不想记住太多事情。
她选择性删除一些记忆,其实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可心理医生却非要说她得了病。
但她清楚记得,和蔡青的6年结婚生活,在父母给她留下的这间房子里,度过的2190多个日日夜夜。
米菜到底忘掉了什么呢?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蔡青从沙发上弹起来。
从他局促的神色来看,肯定是来自于他上司山呼海啸般的责骂,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这样。
蔡青的工作。
似乎格外不顺。
米莱突然从心底涌起一丝爽快。
在她面前冷如冰山的丈夫,却在领导看不见的电话这端点头哈腰,要多长时间的持续刺激,才会形成这种身体的反射性动作。
蔡青是一家国企制药的普通职员,入职两年,所在的职位,如磐石一般毫无升迁。
原本以他温吞的性格,每月拿固定收入也得混且混,当个办公室职员中最不起眼的大多数。
可最近不知怎的,他加班次数越来越多,回家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刚进门,就又接到来自公司的紧急呼叫。
蔡青挂掉电话,重新投进电视机的亮光里,朝米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她也在偷看他。
米莱忽然想起刚刚在菜市场遇见的那个男人。
穿一身黑衣,虽然连体帽遮住半张脸,但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是被那人苍白的皮肤,和奇怪的眼神给吸引到。
蔡青此刻的眼神,与那人一般无二,空洞又深邃,熟悉又陌生,还透着一丝丝狡黠的阴谋感。
米莱越想越头皮发麻。
她和蔡青,已经持续三个星期,没有过任何交流。
起初是为了什么、发生矛盾,现在已经不记得。
但蔡青一贯的冷暴力,却无限期延续下来,并且日渐严重。
米莱吵闹哭诉没用,恳求服软没用,最后甚至以死相逼。
可这些所作所为,看在蔡青眼里,简直像在看一出小丑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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