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看着那楚克走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也不落后。
他沉默地跟着队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背上也背着一捆地箭,肩上挎着一支老式的“别拉弹克”。
林墨几次回头看他,他都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可他一直跟着。
一直跟着。
这就够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熊哥就开始喘粗气了。
他的棉裤湿了半截,鞋里灌进了雪,步子越来越沉。
孟铁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背囊里掏出两副桦皮滑雪板,扔给林墨和熊哥。
“穿上。”
那滑雪板跟林墨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板身很短,不到一米,前面翘起,后面平整,板底贴着薄薄一层兽皮,毛茬朝后。
孟铁山蹲下来,用鹿筋绳把滑雪板绑在林墨的鞋上,示范了一下动作。
“不是滑,是蹭。
脚不离地,贴着雪面往前蹭。
省力,不陷。”
林墨试了几下,果然轻快了许多。
熊哥笨手笨脚地学了一会儿,摔了两跤,可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他乐得嘴都合不拢,在雪地上蹭来蹭去,像个孩子。
孟铁山又教他们怎么在滑雪板上拐弯,怎么刹车,怎么用滑雪杖保持平衡。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老师教学生。
林墨注意到,孟铁山自己却不穿滑雪板,他的靰鞡鞋踩在雪地上,比穿了滑雪板的熊哥还轻快。
“你们的脚不行。”孟铁山指了指自己的鞋。
“靰鞡鞋,底子软,踩雪不响。
你们掌握的不好,踩上去嘎吱嘎吱,十里地外都能听见。”
熊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红了。
孟铁山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速度。
队伍在林海雪原中穿行,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林墨渐渐发现,鄂伦春猎人们不只是走得快,他们还会“藏”。
不是找地方躲起来,是让自己变成森林的一部分。
他们走路的时候,总是贴着树干走,把自己的影子投在树影里;他们翻越山脊的时候,从来不在最高处露头,而是从侧面绕过去,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前方;他们踩过的雪地,用树枝轻轻扫过,等雪一落,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那楚克走在队伍中间,每隔一段路就会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拂去雪面上的浮雪,露出底下被压实的印子。
那不是他的脚印,是他前面那个人的。
他看几眼,站起来,继续走。
林墨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去低头看了看。
那雪面上的印子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压得实,有的地方只有浅浅一道痕。
林墨琢磨了一会儿,渐渐看出了门道——脚印深的地方,雪下面是空的,踩上去会陷;脚印浅的地方,下面是实的,可以放心走。
他忽然明白了。
那楚克不是在看脚印,他是在读雪。
不同的雪,有不同的走法。
新雪要蹭,旧雪要踩,硬雪壳要滑,软雪窝要绕。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雪告诉他们的。
这是鄂伦春人在雪原中行走的另一个秘诀——不是靠力气,是靠眼睛,靠经验,靠对这片土地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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