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

指挥楼里，刘向东把各排正副排长全叫来了。

煤油炉子烧得旺，炉膛里的火苗一蹿一蹿的，把铁皮炉壁烤得发红，可屋里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七八个人挤在弹药箱上、蹲在墙角、靠墙站着，眼睛都盯着刘向东手里那张电报纸。

刘向东的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张纸，攥得纸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孙成才脸上停了一下。

现在的孙成才在大家眼里如同一个小透明。

刘向东并没有通知他，可他还是来了，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自己拉了一个弹药箱，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林副连长驻守的第七观测点遭到不明武装用重型武器袭击。”刘向东开了口，声音又低又沉，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排副排长张宝根同志，及一班全体人员，在敌人的袭击中，全部阵亡！”

简直是石破天惊！

二排长猛地站起来，又坐回去了，两只手抱着脑袋，手指头插进头发里，半天没动。

三排长的嘴唇在抖，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辎重排排长蹲在角落里，脸色灰白，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攥得咔咔响。

一个班的战士牺牲！

现在可是和平年代，这么大的伤亡在全国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多见。

孙成才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可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但他瞬间意识到现在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于是只翘了一瞬就压住了。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屋里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刘向东注意到了，他极其厌恶地轻瞥了一眼孙成才，想起林墨的计划，强忍着没有发作。

“目前，包括林墨同志在内的其他同志，全被敌人压制在地下空间，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

冶炼厂通道遭到多次爆破，他们只能靠日式单兵武器死守。

当前敌情不明，急需支援！”

刘向东顿了一下，把电报纸翻了个面。

“另外，原来的地下通道已被敌人炸塌，无法通行。

如果走地面，支援部队至少需要4个时才能赶到。

好在咱们这边那个老鼠聚集的通道，可以直接抵达地下冶金厂内部。”

二排长站起来：“连长，那里头可是有老鼠啊？”

刘向东抬手示意：“林副连长已经在那边已经把老鼠全部肃清了，完全具备通行条件！”

二排长举手：“连长，我带二排过去支援！”

三排长也站起来：“我去！”

刘向东压着手示意请缨的二排长、三排长先坐下，接着讲那边的情况：

“由于敌人围困，林副连长那边的弹药和给养都出现供应困难。

所以，这次派过去的支援部队不但要带足弹药，还要带上粮食。”

他把电报纸拍在弹药箱上：“这是林副连长最后发回来的电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炉火苗跳动的声音，那种安静压得人胸口发闷，像是一块看不见的石头搁在每个人心口上。

只有孙成才，坐在门口的弹药箱上，心里翻涌着跟这屋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跟屋里其他人一样沉。

可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听见了刘向东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脑子里转着、翻着、叠着。

林墨被围了，张宝根死了，一班全没了！

孙成才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错，自己之前是办了些没成色的事，可现在跟林墨比起来，根本不算事。

就算姓林的之前功劳再大，都得被如此大的伤亡给抹平。

一个班的战士，十多个人全死了，完全不是他孙成才之前那些丢人现眼的事能比的。

这不是小事，林墨做为现场指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个责任谁都背不起！

而且，如果援兵不到、弹药粮食难以为继，两个排的人马全军覆没也未可知。

到那个时候，还会有谁关注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个屁事？

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林墨的失败，盯着那一场惨重的伤亡，谁还会记得他孙成才进甬道被吓出来的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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