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点了点头。

他把望远镜重新贴上去，朝碉堡的方向看了一遍。

那个被藤蔓包裹的水泥壳子，在枪口焰的映照下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射击孔的位置，枪口的闪光，弹道的方向，他全看见了。

“他们收拢了。”佐藤低声道，“尸体和俘虏都带走了。

他们往山腹方向去了。”

中村也把望远镜收起来了。

他蹲在岩石凹地里，把m45的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佐藤桑，我们跟上去？”

佐藤把望远镜收进包里，把尼龙套头防风衣的帽子拉上来罩住脑袋，绳扣在下巴底下系紧。

他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刚才那一仗让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中国兵的反应速度不慢，苏联人的战斗素养很硬。

自己这边就两个人，跟过去也不可能来硬的。

所以，不如盯上苏联人，搞不好可以借力打力……

日本人一惯会见使舵投机钻营：比如明明恨美国人入骨，却仍能跟在后面叫着干爹摇尾乞怜、四处招摇。

这叫什么？

狗仗人势！

”花岗岩“和”钳子“在前，佐藤和中村在后。

两个人跟得很远。

佐藤不着急。

他在服役时受过专门的侦察训练，知道怎么跟人，更知道怎么不跟丢。

苏联人走得不快，花岗岩的脚踝在被九二式扫射的时候扭了一下，走路的时候左腿一直在微微跛行。

钳子走在前面，每隔一段就停下来看看后面，可佐藤和中村始终卡在他的视线死角之外。

跟踪一直持续到半下午。

苏联人最终停在了一道石壁前面。

那道石壁不是普通的岩壁，它比周围的山体凹进去极深，像一个被掏空了一半的石窟。

石壁顶上的岩檐往外探出来将近一丈，檐口压得低低的，把北面来的风和雪全都挡在了外面。

石壁的两侧也有凸出的岩壁收拢过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风从石壁前面刮过去的时候，在檐口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被折返回去，灌不进里面来。

石壁底部的地面被做了清理，没有积雪，没有冰碴子。

望远镜里，更让佐藤注意的是石壁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两块被烟熏黑的石头，上面架着一根粗铁条，铁条下面堆着已经冷透的灰烬。

灰烬很厚，中间那层灰还是实的，边缘被风吹散了一小片，露出下面烧得发黑的碎石地面。

石壁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码着一小堆劈好的松木，木头表面干透了，显然是被人从附近拖过来之后又劈开晾着的。

旁边还靠着两根粗壮的松枝，枝上的针叶已经枯黄，可枝干还很结实。

石壁的最深处，靠着岩壁，铺着一层厚厚的松枝和干苔藓，上面铺了防潮布，俨然是一个床铺的形状，虽然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可整体结构还在。

“花岗岩”蹲在石壁里面，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坐着，受伤的脚踝伸在面前，裤腿卷上去察看，好像问题不是很大。

“钳子”走到那堆松木旁边，蹲下来挑了几根细的、干透的枝条，又从那两根松枝上掰下来一些枯黄的针叶。

他把这些东西堆在铁条下面的灰烬上，从兜里摸出一盒防水火柴，划了一根。

火苗在针叶上舔了两下，松脂被点着了，冒出一股细细的白烟，然后腾地一下蹿起来，橘红色的光在石壁里面铺开，把花岗岩那张被风吹得皴裂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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