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站在窗边，山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凌乱。

他望着黑暗中林冲破屋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在夜色中倔强地亮着。

“林冲……”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羽扇在手中轻轻转动。

明日，不，或许就在今夜，他该去会会这位“闲人”了。

有些话，只能在夜深人静时说。

有些事，只能在灯火阑珊处谋。

他关上窗，屋内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梁山这盘棋，终于到了落子的时候。

亥时三刻。

林冲屋内的油灯已经换过两次灯芯。

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晃动，映出他和张贞娘相对而坐的身影。

桌上摊着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圈和线条——那是山寨的简易地形图。

“王伦今日没有派人来传话。”张贞娘将针线收进竹篓，声音压得很低，“客房那边的灯火一直亮着，方才我出去打水，看见有人影在窗边走动。”

“他们在等。”林冲用炭笔在“聚义厅”的位置画了个叉，“等王伦下一步动作，也在等我的反应。”

张贞娘抬眼看他：“夫君觉得，他们会先来找你？”

“吴用会来。”林冲放下炭笔，指尖沾着黑色的炭灰，“此人目光敏锐，宴席上他看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笃、笃笃。”

三声，节奏均匀，力道恰到好处，既能让屋内人听见，又不至于惊动邻舍。

林冲和张贞娘对视一眼。

张贞娘起身，将桌上的草纸卷起塞进墙缝，又用抹布擦去桌上的炭灰。

林冲则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栓上，侧耳倾听。

门外没有脚步声，只有山风穿过崖壁缝隙的呜咽声。

“谁？”林冲低声问。

“深夜叨扰，还望林冲兄弟见谅。”门外传来温和的男声，带着些许书卷气，“在下吴用，特来拜会。”

林冲缓缓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青衫布履，头戴方巾，手中握着一柄羽扇。

山风将他的衣袂吹得微微飘动，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面带微笑，眼神清澈而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吴先生请进。”林冲侧身让开。

吴用迈步进屋，目光在屋内扫过。

土墙、木桌、两张简陋的竹椅，墙角堆着些柴火和杂物。

油灯的光晕将整个屋子照得昏黄，却异常干净整洁。

张贞娘站在桌边，微微颔首致意。

“这位是嫂夫人吧？”吴用拱手，“深夜来访，打扰嫂夫人休息，实在抱歉。”

“吴先生客气。”张贞娘还礼，转身去灶台边取水壶，“先生请坐，我去烧些热水。”

吴用在竹椅上坐下，羽扇放在膝上。

林冲关上门，屋外的风声顿时被隔绝，只剩下屋内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林冲兄弟这住处，倒是清静。”吴用环顾四周，语气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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