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之地，图个自在。”林冲在他对面坐下，“不知吴先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吴用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林冲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林冲兄弟，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必绕弯子了。

今日宴席之上，王伦寨主的态度，想必兄弟也看得清楚。”

“寨主自有考量。”林冲神色平静。

“考量？”吴用摇头，“他是忌惮。

忌惮我们兄弟八人名声太响，本事太大，会夺了他的寨主之位。

所以推三阻四，还要什么投名状——无非是想逼我们知难而退。”

林冲沉默。

吴用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林冲兄弟，我吴用虽是个书生，却也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人。

今日宴席之上，满厅之人，唯有兄弟你气度沉稳，目光如炬。

王伦介绍你时，只说你是山寨‘闲人’，可我看得出来，你绝非池中之物。”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林冲抬眼看向吴用：“吴先生过誉了。

林某不过是个戴罪之身，蒙王伦寨主收留，在山寨混口饭吃罢了。”

“混口饭吃？”吴用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若真是混口饭吃，宴席之上，王伦为何频频看你？

那眼神里的忌惮，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林冲兄弟，你与王伦之间，恐怕不只是收留与被收留的关系吧？”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灶台边，张贞娘将水壶放在火上，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水汽开始升腾，带着松木燃烧的焦香。

林冲缓缓开口：“吴先生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多问？”

“因为我想知道，”吴用目光灼灼，“林冲兄弟对王伦此人，作何评价？”

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冒犯。

林冲盯着吴用，吴用也盯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移开。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晃动，将他们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许久，林冲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伦寨主，”他顿了顿，“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守成尚且勉强，开拓绝无可能。”

吴用的眼睛亮了。

“说得好！”他抚掌，“林冲兄弟果然快人快语。

那依兄弟之见，梁山若要发展，该当如何？”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远处主寨方向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只有几处哨岗还亮着微光。

更远处，水泊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片巨大的黑色绸缎。

“梁山若要发展，”他转过身，背对着月光，身影在屋内投下长长的影子，“首先需要一位真正的明主。

此人须有容人之量，有统御之才，有江湖声望，更要有长远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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