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抚过纸面,粗糙的质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这本账册很小,很薄,但里面将要记录的数字,可能比那本厚厚的公账更重要。
“我明白了。”蒋敬合上账册,小心地收进怀里。
账册贴着胸口,他能感觉到纸张的硬度,还有自己加速的心跳。
林冲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晨雾已经散去,山寨的全景显露出来——忠义堂的飞檐,校场上散去的士卒,炊烟袅袅的伙房,还有远处山道上巡逻的哨兵。
“蒋敬兄弟,”林冲背对着他说,“这条路走通了,梁山就不必再看朝廷脸色,不必等着招安施舍。
咱们自己能赚来粮食,赚来兵器,赚来立足的本钱。
到那时,是招安还是自立,就由咱们自己说了算。”
蒋敬站在他身后,看着林冲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直如松,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蒋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沧州衙门里,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心里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要站在那样的位置上。
现在,机会来了。
“教头放心。”蒋敬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账目上的事,交给我。”
林冲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蒋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走到桌边,提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蒋敬。
“这是第一批货的详细清单,还有接头暗号。
看完记在心里,然后烧掉。”
蒋敬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他迅速扫过内容——货物明细、估价、交接地点、暗号问答。
他的记忆力极好,只看了两遍,就全部记下了。
他走到油灯边,就着灯焰点燃纸条。
火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字迹吞噬。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专注的神情。
纸灰飘落,在桌上散成一小撮灰烬。
“三日后,卯时三刻,后山小径。”蒋敬复述道,“货物分三车,盖山货。
接头人左手戴铜戒,问‘登州的鱼可鲜’,答‘鲜不过梁山的酒’。”
林冲点头:“去吧。
小心些。”
蒋敬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他推开密室的门,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然后他迈步出去,反手带上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林冲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撮纸灰。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散开,露出下面木质的桌面纹理。
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形势图。
手指从梁山移到登州,从登州移到茫茫大海,再从大海移回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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