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瞪着林冲,酒意让他的眼神更加狂躁,但林冲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他握紧了斧柄,斧柄上的皮革因为汗湿而有些滑腻。
林冲捡起最后一根竹简,放好,然后直起身,看向李逵。
“铁牛兄弟喝醉了。”他说,声音依然平静,“送他回去休息。”
“俺没醉!”李逵吼道,“林冲,你也来管俺?
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冲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就是那种纯粹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李逵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两个士卒从门外进来——他们是讲武堂的守卫,刚才一直守在门外,此刻听到动静才敢进来。
他们看了看林冲,又看了看李逵,犹豫着不敢上前。
“送李逵兄弟回去。”林冲重复了一遍。
两个士卒这才硬着头皮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李逵的胳膊。
李逵挣扎了一下,但或许是酒劲上涌,或许是林冲那眼神的余威还在,他最终没有挣脱,只是嘴里骂骂咧咧地被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酒气渐渐消散。
堂内依然安静。
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坐下。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光斑在地面上移动了一寸,能看清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更多了——那是刚才李逵捶打讲台时震起来的。
杨志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最后一根滚到讲台下的竹简。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当众羞辱、却又不能当场发作的憋闷。
“继续上课。”林冲说。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变了,更快,更轻,像在计算什么。
杨志重新站上讲台。
他展开竹简,试图继续讲,但声音有些干涩,几次都念错了字。
堂下的学员们也都心不在焉,有人偷偷看向门外,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干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堂课,已经上不下去了。
聚义厅内,气氛凝重。
堂内点着十几盏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光在灯罩中跳动,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烧的味道,混着檀香——那是堂内常年点着的香炉散发出来的,但此刻檀香的清冽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紧张。
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宋江坐在主位,林冲坐在他左手边,吴用坐在右手边。
两侧依次坐着卢俊义、公孙胜、花荣、刘唐、阮氏三兄弟等二十余位头领。
杨志站在堂中,脸色依然铁青。
李逵也站在堂中,但他是被两个士卒押着来的。
酒已经醒了大半,但脸上还残留着潮红,眼神躲闪,不敢看宋江,更不敢看林冲。
“事情就是这样。”杨志说完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李逵兄弟醉酒闯入讲武堂,公然辱骂授课,捶打讲台,甚至欲拔斧行凶。
若非林教头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堂内一片寂静。
油灯的火光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随之扭曲。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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