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是争论。”萧让摇头,“但话里话外,能听出些东西。
那些支持教头的,多是底层军士和年轻学员。
那些觉得‘不太一样’的,多是些老资历的头目,或者……家里原本有些田产的。”
林冲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出他沉思的侧影。
“萧先生怎么看?”
萧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茶,又抿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
茶汤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带着秋夜的凉意。
“我是个读书人。”萧让缓缓道,“读的是圣贤书,考的是科举,原本该走仕途,光宗耀祖。
可这些年,我看够了——朝廷腐败,官场黑暗,科举成了权贵子弟的游戏。
我寒窗苦读二十年,不及人家一封荐书。”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冲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来梁山,本是迫不得已。
但听了教头那堂课……”萧让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中闪着光,“我突然觉得,或许……或许这世上,真有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保境安民,开创新天。”萧让重复这八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话听着简单,但细想之下,分量千钧。
它说的不是忠君,不是报国,而是……而是这天下,该是什么样子,该由谁来定。”
屋外风声更紧了。
吹得窗纸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光影在两人脸上晃动,明暗交错。
“萧先生,”林冲终于开口,“这些话,你在讲武堂里,可以讲,也可以不讲。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教头请讲。”
“思想之争,比刀枪之争更残酷。”林冲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刀枪杀人,见血封喉。
思想杀人,诛心灭志。
我们现在做的,是在梁山兄弟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宋江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萧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明白。”他点头,“今日课后,吴学究来找过我。”
林冲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怎么说?”
“没明说,只是闲聊。”萧让回忆道,“问了我讲课的内容,学员的反应,还特意问了教头第一课讲了什么。
我说了大概,他听完,笑了笑,说‘林教头用心良苦,只是有些话,还需斟酌’。”
“斟酌。”林冲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一个斟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湿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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