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天气,天高云淡,风里带着一股干爽的凉意。
冷志军一大早就把一家人叫起来了,胡安娜在灶房里忙活了一早上,烙了厚厚一摞葱油饼,又把咸菜、辣椒酱、水壶、煮鸡蛋一样一样地装进布兜里。
林杏儿换上了那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衫,叠了一夜的袖子,果然平平整整的,领子立得挺好,她自己对着院子里的水缸照了好一会儿,又抿了抿耳边的碎发才满意地出了门。
巴图把背篓里的东西清了一遍,放了三根麻绳、两把小铲子和几个空的布口袋。
巴特尔什么也没带,就揣了两个煮鸡蛋在兜里,边走边吃,到了屯子口的时候第二个也吃完了,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打了个响亮的嗝。
一家人在公路边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来长途车,车子坐了半天才到海边的那座小城。
那座小城不大,街道窄窄的,两边的房子都是灰砖砌的,墙根底下长着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气息,说不清是海水的味道还是鱼虾的味道,闻久了反倒觉得挺舒服的。
孙村长已经等在码头上了,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一些,可精神头还是那么好,远远就朝着冷志军一家摆手。
冷师傅!
这边这边!
冷志军走过去跟孙村长握了握手,又挨个儿介绍了一家人。
孙村长笑呵呵地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又把目光落在巴图和巴特尔身上,多看了两眼。
这俩小子又长高了。
巴图腼腆地笑了笑,叫了声孙叔,巴特尔倒是不认生,站在码头边上探头探脑地看着海面上那些渔船。
孙叔,咱们今天去哪儿?
孙村长指了指码头边上一条不大不小的渔船,船身木头是深褐色的,漆面剥落了不少,可骨架结实得很,船舷上拴着几圈粗麻绳,船尾竖着一根不算太高的桅杆。
今天去一个浅滩,落潮的时候露出来一大片,能捡不少好东西。
走,上船。
一家人上了船,孙村长和他的一个侄子一个儿子操着船。
船慢慢驶离了码头,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船尾搅起一道白花花的水痕。
巴特尔蹲在船舷边,把手伸进水里划了一下,水凉得他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又伸手去划了一次。
海面上风不大,浪也不大,海水是灰绿色的,透着一种深厚的、看不透的颜色。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模糊的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灰蒙蒙的一片。
船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孙村长把船速降下来,朝前方指了指。
到了,就在那片浅滩。
船靠了岸,一家人跳下船,踩进水里。
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海底是细软的沙子和碎贝壳,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一种踩着棉花似的微微下陷的触感。
潮水已经退下去好一阵了,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
沙滩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和小沟,水坑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有小小的螃蟹在爬,偶尔划过一道细长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鱼。
礁石黑褐色的,上面长满了各种颜色的海藻,绿的、褐的、紫红的,滑溜溜的,踩上去得小心,稍不留神就会滑一跤。
空气里那股咸腥味更浓了,还混着一种海藻晒干后的特殊气味,说不出的好闻。
孙村长招呼大家分头散开,各自去捡。
你们往那片沙滩走,那边东西多。
蛤蜊藏在沙子底下,看准了冒泡的地方挖下去一铲子准有。
螃蟹躲在石头缝里,拿树枝拨一拨就出来了。
海螺在礁石上贴着,得用手抠。
冷志军拎着一把铲子和一个布口袋往沙滩那边走了,巴图跟在他旁边,巴特尔早就按捺不住了,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沙滩里,踩得一脚的湿沙子,也不管,到处蹦跶着找冒泡的地方。
林杏儿和胡安娜去了礁石那边。
胡安娜蹲在一块大礁石旁边,用手摸了摸礁石表面的海藻,然后顺着海藻往下摸,在一块凹进去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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