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以后也能吃上自家产的蜜了?
能,只要伺候好了,年年都能收蜜。
到了家,冷志军把蜂桶放在院子南墙根下面一个避风向阳的地方,用两块石头垫高了桶底,让桶身保持直立。
他小心翼翼地把油布揭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蜂群已经在桶底安顿下来了,绕着那块白糖聚成一团,秩序井然的,像一支刚刚迁徙安家的小军队。
他重新盖好油布,在桶顶压了一块木板挡雨。
胡安娜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纱布和两个搪瓷盆,盆刷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油星子。
蜜呢?
她问。
冷志军从蜂桶里把那些蜂巢一块一块地取出来,放在纱布上。
胡安娜把纱布的四角拎起来,拧成一个大布兜,下面接着搪瓷盆,用手使劲一挤压,金黄色的蜜汁从纱布里慢慢渗出来,流进盆里,浓稠而透亮,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挤压出来的蜜装了将近大半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椴树花蜜香味,甜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巴特尔蹲在旁边看着那盆蜜,喉咙动了一下,小声说:嫂子,我能尝尝不?
胡安娜用筷子蘸了一点点蜜,送到他嘴边。
巴特尔张开嘴抿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的!
真甜!
比供销社卖的糖还甜!
他咂了咂嘴,又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蜜,舍不得擦掉。
林杏儿听见动静也跑过来了,也尝了一小口,眼睛弯成月牙。
胡安娜把过滤剩下的蜂巢碎块捡出来放在另一只碗里,捏了一小块递给林杏儿。
嚼着吃,补身子的。
林杏儿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两下就皱起眉头,又嚼了几下才咽下去。
硬邦邦的,像嚼蜡。
胡安娜笑了。
本来就叫蜂蜡,可不就是蜡嘛。
晚上吃饭的时候,胡安娜用新收的蜜拌了一盘黄瓜,又蒸了一锅发面饼,在饼面上刷了一层蜜,烤得焦黄焦黄的,咬一口又甜又软,满口蜜香。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饭桌旁,巴特尔一口气吃了三个蜜饼,胡安娜拦着他,说吃多了胀肚子,他才放下筷子,可眼睛还盯着盘子里剩下的。
追风趴在桌子底下,闻着蜜饼的香气,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苍云和青羽在院墙根的鹰架上已经看不见了,天黑了它们就睡下了,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小的啾啾声。
冷志军吃完饭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墙角下那个蜂桶。
月光照在桶身上,箍桶的铁圈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蜂桶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细小的嗡嗡声,像是蜜蜂在夜里说梦话。
他喝了一口碗里的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蜜味儿,是刷过蜜饼的碗没洗干净,留在碗底的那点甜味泡进了水里。
他把水喝完,把碗放在门边的台阶上,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虫鸣和远处老林子传来的风声,慢慢合上了眼。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