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去年过年,也是这么坐着,也是这么看着。
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年年如此,但年年不一样。
爹老了一岁,娘老了一岁,冷小军大了一岁,他大了一岁。
日子往前过,人往前活,谁都不能倒着走。
他摸了摸腰上的短刀。
刀还在,沉甸甸的。
这是爷爷的刀,爹的刀,现在传给他了。
爷爷没了,爹老了,刀传给他了。
等他老了,传给冷小军。
冷小军老了,再传给冷小军的孩子。
一代一代传下去,就像山里的规矩,一代一代传下去。
敬山,护山,不贪,够吃够用就行。
这是山神爷的规矩,也是山里的道理。
他得记着,一辈子记着,传给冷小军,让冷小军也记着,一辈一辈传下去。
外头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应。
他听着那狼嚎,心里头不空落落的了。
他知道,那是山里的狼在叫,在叫那些狼崽。
那些狼崽是山里的种,回山里是应该的。
山里的狼不能绝,绝了就坏了。
这是赶山人的道理,也是山里的道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雪原,头顶是满天星斗。
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小黑跟在他脚边,已经长成大熊了。
大灰二灰蹲在他肩膀上。
山里的狼群站在对面的山头上,朝着这边嚎,一声一声的。
那些狼崽站在狼群中间,也朝着这边嚎,声音细细的,嫩嫩的,跟着大狼一起嚎。
那头大熊站在他身后,也朝着那边嚎,声音低沉的,闷雷似的,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山神爷站在他前头,木头疙瘩刻的,歪歪扭扭的,脸上有几道杠杠,算是眼睛鼻子嘴。
它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里的狼群,看着山里的熊,看着山里的鹿,看着山里的林子。
冷小军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根鹿角,仰着脑袋看山神爷,不明白这是啥东西。
“爸,这是啥?”冷小军问。
“山神爷。”
“山神爷是啥?”
“是看山的。
看着山里的东西,看着赶山的人。”
冷小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山神爷,又看了看山里的狼群,又看了看山里的熊,又看了看山里的鹿,又看了看山里的林子。
“爸,明年还进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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