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天还没黑,冷家就忙开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炖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连屯子口都能闻见。
胡安娜在灶台前头忙活,林秀花在旁边指挥,婆媳两个配合得挺好。
冷小军蹲在灶台边上看,咽着口水,大灰二灰也蹲在灶台边上看,也咽着口水。
小黑也蹲在灶台边上看,也咽着口水。
点点趴在门口看,不咽口水,它不吃肉。
“妈,好了没?”冷小军问。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等一会儿。”
冷小军又等了一会儿,又问:“妈,好了没?”
“好了好了,别催了。”
胡安娜把锅端下来,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猪头肉炖得烂乎乎的,筷子一扎就透。
小鸡炖蘑菇,蘑菇是阿力克送的,干蘑菇,炖肉最香。
红烧鱼,鱼是江里打的,大鲤鱼,金红色的鳞片还在。
还有一大盆酸菜炖粉条,一大盘饺子,猪肉酸菜馅的,包得鼓鼓囊囊的。
一家人围在炕上吃饭。
冷小军吃得满嘴是油,连筷子都不会使,用手抓,抓了一手油。
大灰二灰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扔了一块肉,两个小东西抢着吃了。
他又扔了一块,小黑抢着了,一口吞了,舔舔嘴,还想要。
他又扔了一块,大灰二灰抢,小黑也抢,三个小东西在桌子底下打起来了,滚成一团。
“别喂了!
再喂它们就不吃饭了!”胡安娜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冷小军缩了缩脖子,不喂了,自己吃。
冷潜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跟林秀花说年轻时候的事,说进山打熊的事,说在雪地里追狼的事,说在江里打鱼的事。
林秀花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危险不?”“冷不冷?”“吃饱了没有?”
“不危险,不冷,吃饱了。”冷潜每次都这么说。
林秀花不信,但也懒得拆穿他,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冷志军吃着饭,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头满满的。
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精神还好,说话还硬气。
娘也老了,头发也白了,手上的青筋暴起来了,但手脚还利索,做饭还香。
胡安娜忙活了一年,瘦了,但脸色还好,红扑扑的。
冷小军长大了,个子蹿了一大截,快到他肩膀了,嘴巴也厉害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大灰二灰也长大了,比猫大多了,快赶上狗了,但还是那么调皮,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
小黑也长大了,比点点还高半个头,黑乎乎的,像座小山,但还跟小时候一样,跟着点点转,点点走哪儿它跟哪儿。
点点也老了,角上的茸毛少了,步子也慢了,但精神还好,眼睛还亮,角上的红布条还飘着。
吃了饭,一家人坐在炕上守岁。
外头的风很大,呜呜地叫,吹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响,但屋里暖和,炕烧得热乎乎的,坐上去烫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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