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冷志军在松花江岔口的旧碓子房歇脚。
这地儿是早年伐木工人盖的,如今就剩个木头架子,四壁漏风跟筛子似的。
灰狼一进门就龇牙,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紫得发亮——这是它嗅到危险时的反应。
有客?
冷志军轻手轻脚放下背囊,双管猎枪的撞针悄悄扳到待发位。
墙角那堆干草明显被人动过,草杆子断口还新鲜着呢。
哗啦——房顶突然掉下几片碎瓦。
冷志军一个滚翻躲开,枪口已经指了上去。
只见房梁上蹲着个毛茸茸的家伙,尖耳朵上两撮黑毛,黄眼珠子在暮色里跟小灯泡似的——是只成年猞猁!
那畜生前爪按着只半死不活的松鸡,鸡毛上还带着血。
敢情是把这儿当食堂了。
灰狼低吼着往前凑,老狗虽然瘸条腿,可架势一点不怂。
冷志军按住灰狼,慢慢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是金老爹送的骨哨。
哨子含在嘴里,他试着吹了个降调,声音活像受伤的兔子。
猞猁耳朵地竖起来。
冷志军又吹了个三连音,这次模仿的是幼崽求救。
那畜生犹豫了,爪子一松,松鸡扑棱棱掉在地上。
接着!
冷志军把松鸡往门外一抛,猞猁像道棕色闪电般窜出去,临走还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竟有点像在说算你识相。
灰狼不乐意了,用缺耳朵使劲蹭他裤腿。
冷志军揉揉老狗的脑袋:跟个野畜生较啥劲?
人家先来的。
说着从背囊里掏出块咸肉,喏,你的。
夜里起了风,碓子房的破木板嘎吱嘎吱响,活像有人在磨牙。
冷志军把熊皮铺在干草堆上,灰狼蜷在他脚边,老狗的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比火盆还暖和。
他摸出胡安娜绣的鞋垫,就着月光细看。
那野鸭子绣得确实不咋地,可一针一线都鼓鼓囊囊的,显然是使了大力气。
噗嗤——他突然乐出声。
鞋垫夹层里居然还缝了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爹说新房要玻璃窗,我给你攒了十二个酒瓶,够换一扇了。
冷志军把纸条按在胸口,那儿突突地跳得厉害。
他想起离家前胡安娜送他的场景。
姑娘穿着件半新的红棉袄,辫梢上系着绿头绳,站在雪地里像棵顶着红果的山里红。
她塞给他这个布包时,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可眼睛亮得能照人。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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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语,把鞋垫小心翼翼包好,塞进贴身的兜里。
灰狼抬头瞅了他一眼,老狗独眼里闪着揶揄的光,仿佛在说瞧你这没出息样。
后半夜,风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跟白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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