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赵师傅刚好把九转大肠出了锅,转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动静。
他的目光从鱼片上一扫而过,忽然定住了——那堆鱼片厚薄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浆色透亮,鱼片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光看卖相就知道是行家手法。
“柱子,你会做糟溜鱼片?”赵师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何雨柱抬起头,语气不卑不亢:“会一点。
师傅,要不我试试?
您忙您的,这道菜我来出,您把把关就行。”
后厨安静了一瞬。
刘长河和孙德茂同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你小子疯了吧?
一个十六岁的学徒,连颠勺都没学全,就敢在师傅面前说要出菜?
赵师傅盯着何雨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多大本事”的玩味。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自己的灶台让了出来:“行,你试试。”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走到灶台前。
灶上的大铁锅已经烧热了,锅底泛着暗红色。
他舀了一勺清油倒入锅中,油不多,刚好够滑鱼片的量。
油温烧到四成热——不冒烟,不翻滚,只是油面微微起波纹——何雨柱将浆好的鱼片一片一片地滑入锅中,没有一把倒进去,而是用手一片一片地铺开,确保每一片都不粘连。
鱼片在温油中迅速变白,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片花瓣在油中绽放。
何雨柱用筷子轻轻拨动了几下,约莫二十秒后,用漏勺将鱼片捞出,沥干油分。
鱼片白嫩透亮,没有一片破损,也没有一片过火。
起锅烧油,下姜末、葱花爆香,加入一勺清汤,一勺糟卤——糟卤的量他特意比赵师傅平时用的少了一线,因为他知道今天的鱼片比平时薄,糟味太重会盖住鱼本身的鲜甜。
汤烧开后调入盐、糖、少许白胡椒粉,勾芡。
勾芡是这道菜的关键。
何雨柱将水淀粉慢慢淋入锅中,一边淋一边用勺子快速搅动,芡汁从稀变稠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将滑好的鱼片和焯过水的木耳、笋片、青豆一同倒入锅中,大火快炒三下,淋入一勺明油,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盘中的糟溜鱼片色泽洁白,鱼片层层叠叠地码在盘中,间杂着黑色的木耳、嫩黄的笋片和碧绿的青豆,芡汁晶莹透亮,像一层薄薄的琉璃裹在鱼片上。
一股浓郁的糟香味儿从盘中升腾而起,带着酒酿特有的甜香和鱼鲜,在整间后厨里弥漫开来。
刘长河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伸长脖子往盘子里看。
孙德茂的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赵师傅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片鱼片送入口中。
他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
鱼片嫩滑到了极致,入口即化,几乎没有咀嚼的阻力。
糟香浓郁但不霸道,恰到好处地烘托出鱼本身的鲜甜。
咸、鲜、甜、糟四味平衡得像是用天平称过的,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最绝的是火候——鱼片刚刚断生,保留了鱼肉最鲜嫩的状态,多一秒则老,少一秒则生,这个度把握得分毫不差。
赵师傅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道糟溜鱼片,”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后厨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做了二十年,不敢说比你做得好。”
后厨彻底安静了。
刘长河手里的炒勺差点掉在地上。
孙德茂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几个小学徒更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德柱,丰泽园的头灶,在四九城厨行里说一句话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竟然亲口说一个十六岁的学徒做的菜比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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