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宁侯来到登闻鼓院,威压陈之墨退让,张少微被放出寮房敲了第一声登闻鼓,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是她能左右的了。
西宁侯带着由她口述出来由他带的师爷拟出来的状词进宫后,张少微就被扣押在直房里等着宫里的处置。
陈之墨看见西宁侯过来就知道这次不能善了,现在登闻鼓已经被敲响,事情板上钉钉要闹大了,他对这位陆夫人的前程并不抱什么乐观看法,于是也不再有什么恭敬的态度,只冷淡地告诉她,在宫里的旨意下来前,她会一直被关押在这里,要是一般的鼓状还好,可以取保候旨被保人领回去,可她告的罪名比较严重,多半是要移交锦衣卫诏狱或者刑部监散禁候审的。
张少微只坐在炕上发呆,并没什么反应。
陈之墨看了看她,摇头叹了口气,出门吩咐校尉看好门窗。
过不多久,程竞声才匆匆赶来。
陈之墨见了他不由扼腕。
程竞声过来的路上就听见鼓声了,脸色难看至极:“怎么没有拦住?
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陈之墨也是挺委屈的:“程大人,人已经尽力了。
可不知道西宁侯哪里长的千里眼顺风耳,刚才闻着味儿就赶来了,气势汹汹,还带足了人,连写状词的师爷都带齐了,陆夫人又跟他们一拍即合,这场面,我哪里镇得住!
但凡程大人早来一步,这事也就压下去了,可现在,唉!”
程竞声暴躁不已,踱了两步问道:“张氏现在人呢?
她都告了些什么?”
就算不看交情只看利益,他和陆燕绥是同党,政事、生意都深度关联盘根错节,陆燕绥如果出事,他是绝对没办法明哲保身的。
陈之墨复述了一遍状词上的内容,这状词可是被西宁侯寄予厚望要搞死陆燕绥的,当然是写得凝练有分量切中要害,陈之墨听一遍就能记下来了,又指了指寮房:“陆夫人正在里头呢,等宫里旨意下来再看往哪儿发。”
程竞声一边思索着状词上的内容,一边走进寮房看了两眼。
燕绥家的那疯婆娘正面无表情坐在炕上,知道有人进屋,连眼珠子都没转过来一下,只盯着桌面发呆。
程竞声想骂她几句,但又觉得跟个疯妇没什么好的,何况她这御状一告,无论燕绥结果如何,她都是必死无疑了,还有什么好的呢?
程竞声也没兴趣奚一个救过自己女儿的妇人。
他看了两眼就出了寮房,对陈之墨嘱咐道:“也不要折辱她,她要吃要喝就给,毕竟还是陆家妇。”
陈之墨忙点头:“这我自然省得。”
程竞声匆匆离开了登闻鼓院。
他离开不久,宫里出来两个内臣,将张少微领进了皇宫。
……
贵妃很是不解地看着跪在地上穿了一身湖蓝缎子袄的女人:“我见你这模样,看着不像个疯子啊。
你再几句话我瞧瞧。”
张少微已经从刚刚领她进来的那两个内臣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宝座上这位娇艳妇人便是后宫中的实际掌管人江贵妃,她脑子里其实思索了一下要不要现在真发个疯,冲上去冒犯一下江贵妃什么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是她个人的行为,而且对象只是个贵妃而不是皇上本人,陆燕绥还是有可能把他自己和陆家摘出去,让她一个人承受罪责的,她现在节外生枝的性价比不高。
于是她老实道:“给娘娘请安。
不知娘娘想听我什么?”
贵妃早对她好奇得要死了,不止是贵妃,后宫中其他嫔御,还有日常进宫来给贵妃请安的一众外命妇,都对这位陆夫人挺好奇的,这些天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基本上都是她,要不是因为怕她发疯起来真打人,贵妃早就把她召进宫来问个究竟了。
现在看着不像是疯子,贵妃当然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在想什么呢?
那陆大人对你这么好,句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为过了,你怎么就想不开要他被抄家灭族?
你知道不知道,就算最后你告的御状不成,且不提你诬告,只你以妻告夫,这一桩罪就足够你被活活打死了。
你马上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张少微:“我知道。”
“为什么?”贵妃在心里阴谋论了一下,“难道你家里那对龙凤胎,其实不是你生的,而是陆大人跟别的女人生的?
你生的孩子被他们掉包甚至弄死了?
所以你这么不管不顾不遗余力要置陆大人于死地?”
张少微呆了一下,没想到贵妃这么时髦,脑回路快赶上现代人了,她又老实摇头:“不是。”
贵妃将她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被虐待被薄待的痕迹,反而气色正常眼睛明亮,穿的衣服虽然不惹眼,但那料子也是极上等专供内廷用的,肯定是陆大人得了宫里赏的绸缎织锦转头就送她的,她到底哪里过得不如意要闹这么难看呢,甚至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应该是天翻地覆。
贵妃真心实意地费解地:“到底为什么啊?
你这日子,有时候连我都羡慕呢。
上一回你还大着肚子进宫来跟我哭诉,不想做陆大人的妾,想让我帮你在皇上跟前,让你做陆大人的正妻,那会儿我还当你是痴心妄想,没想到没多久你就真当上陆大人的正妻了。
你都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陆大人还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你把公婆打了他都护着你,这么好的夫婿,你为什么不肯要,非要自寻死路呢?
你还怀着身孕吧?
算上你肚子里这个,都三个孩子了,你竟然一点都不替孩子想想,你可真够狠心的。
你为什么狠心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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