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非常模糊,隐隐约约间,伍华感觉到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其虚弱的小孩体内。
凛冽的风雪似乎无时无刻不想把这个孩子的身体刮上天空,好像只要脱离大地的支持,它们就能吞下这一口美餐。
除了白色,伍华什么也看不见,而在记忆里,视角同样非常模糊,这说明身体的主人处于昏迷的边缘。
但小孩还是在拼命向前,他的眼里只剩下前方,伍华通过身上的感觉判断,恐怕目前这名小孩,连穿着的也只不过几层稻草,全身上下被冻得又痛又麻,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这就是让弗拉迪斯拉夫印象深刻的片段?
那确实,生死一线,搁谁都会印象深刻,伍华哀叹一声:
“为什么一定要我感同身受啊——”
记忆里的风声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伍华被冻麻的感官敏锐捕捉到那一点,他侧耳细听,发现是竟然是伍平安的声音。
“别……真的死……就……不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像怨鬼索命,伍华打了个哆嗦。
“怎么搞得,不但体温下降,连心跳速度都下降了?”叶济生在外面怒瞪云浪和伍平安:“你们两个在干嘛?”
“零一。”云浪瞪向另一边:“把鬼片bGm关了!”
零一叹道:“伍平安小姐,您这样做很不道德。”
伍平安瞪圆了眼睛,看向另一边:“是那傻子把音乐播放器按开了。”
紫面具不会说话,贴在天花板上瞪着他们几个,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叶济生一拍脑袋,看向那个无比古朴的播放器:
“我今天把这东西翻出来放这儿当装饰来着。”
云浪:……
伍平安:……
伍华莫名感觉很想骂人,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只可惜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他听见伍平安的话,突然领悟到什么。
这毕竟是记忆,如果保持旁观的心态,记忆是不会影响他太多。
到底还是因为想要得到什么的心情太过强烈,才会被这样强制一统感官,伍华深吸一口气,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果然,他从那个小孩的身体里飘出,冰冷的感觉远离他的身躯。
“看……成功……”
“很聪……这样就……”
耳边似乎还能传来外面的声音,伍华掏了掏耳朵,这算什么情况?
他不太想去注意这个问题,而记忆的场景似乎开始变化。
伍华看向那个彼时还无比瘦弱与凄惨的少年,穿的破破烂烂,完全无法判断任何时间征兆,他在那片雪原里行走,面色木然,一声不吭。
伍华不知道他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他要走哪去,只知道他一直走着,走着,走到连风雪都成为他身躯的一部分,跋涉至全身发紫,溃烂的伤口流不出一滴热血,走到浑身上下连只剩那颗跳动的心脏。
青年跟在孩子身后,也几近被风雪麻痹时间的观感。
直到他看见孩子也一同抬头,灰色的天空竟然被染上诡异的血红。
不,不对。
周围的一切赫然变得清晰,清晰到眼前飘落的雪花,伍华都能看清楚每一片雪花的晶核与晶体的细节。
伍华看见了一片艳红的花圃,它们生长于人类平静安稳的睡颜,头作种,血作叶,茎秆从柔软的脖颈中伸出,向着唯一的观览者张开鲜嫩粉红的蕊。
少年的呼吸无比轻缓,伍华突然又有点后悔,他不应该脱离,这样至少还能知道这位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苍白的脸色被艳红的天空染上一丝红润的血气,目之所及,大地成为浑浊天空,而天空却成为血润发亮的大地。
在一切与一切的正中央,伍华看见,那里有一头洁白的小羊,它优雅的抬起蹄子,刨一下地面,又一颗人头缓缓升起,表情平静、安详。
好像它才是那个接引世人脱离苦海的圣使。
少年站在那里,寒意已经侵蚀他的全身,小白羊抬头,看见站在山坡上的少年,大雪已经在他身上留下厚厚一层。
它抬起蹄子,朝着少年一点点走来,优雅,悲悯,红色的光无法浸染它的身躯,却在它脚下铺就一条干净的道路。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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