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看见他的神情,才接着说道:「昨天杀了四十八个,前天的数目,我已经忘了。」
院子里一时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西伦瞳孔一缩,手中的茶杯掉落下去,摔个粉碎。
里昂喝了口茶,神色仍然平静。
「凯觎我地位的人太多,我只能把他们杀光,有的是为了震慑敌人,有的是为了斩草除根。
他们自己没得罪过我,可留下他们,将来或许会找我报仇。」
他看向西伦,笑意不变。
「所以我确实记不得杀了多少人,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麽?」
西伦没有立刻接话。
他杀过那些监工、匪徒,也杀过想拿他做活桩的猎人。
每一回,他都能说出缘由:有人先举刀,有人设下陷阱,有人已将他逼到绝境。
里昂却不需要这些缘由。
对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院里的炭炉也仍烧着,西伦却觉得眼前这位师兄比死灵之海的深处还要冷。
里昂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麽,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空中染上血色,先是一线,继而如丝缕般舒展。
血光里似平有模糊的影子翻涌,下一刻又被里昂的意念拢住,在他指尖盘旋。
西伦的气力骤然震荡。
他抬手按住膝头,才没有被那股凶煞之意逼得後退。
里昂甚至没有将血煞神力真正压过来,只是让他看了一眼其中的气息,三阶与四阶的差距便已清清楚楚。
「杀人便是杀人。」里昂平静道,「於我而言,不必先问仇怨、因果、善恶。
对我有利,便该杀;敢得罪我,该杀。
昔日贬低我的,当杀;讥讽我的,也当杀。」
血色气息在他手中轻轻一转。
「天下无人不可杀,天下无人不能杀。」
西伦盯着那一线血光。
里昂继续说道:「好人总受百般指摘,如我这般的恶人,反倒活得长久。」
院外有雪落在石阶上,渐渐化成水。
西伦清楚,自己不可能仅凭这几句话就变成里昂。
那种将人命视作面包的平静,他学不来,也不打算假装学会。
可他也不能因此说,自己心中没有恶意。
里昂收起血光,似乎对他的沉默颇有兴趣。
「要你短时间领悟我的杀气,很难。
恶气也不是一句我要做恶人便能养出的。」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我传你一段口诀,你念诵时,我用血煞神力侵蚀你的身体。
能从中感到什麽,看你自己。」
他将口诀念了一遍。
字句不长,西伦却发现每个停顿都落在吐息最不安稳的地方。
他记熟後闭上眼,依言运转冥河之息。
第一缕血煞神力触及皮肤,西伦便觉得自己像被扔回一处遍布鲜血的战场。
寒冷,疼痛,耳边是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喊杀。
神力沿手臂极缓地向内侵入,所到之处,气力仿佛要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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