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又一次抬枪的西伦,终於生了退意。
「今日的事,你记着。」男人丢下一句,猛然挥掌打碎旁边的树干。
断木与碎屑扑向西伦,他却借着遮挡向北面退去。
西伦一枪扫开木屑,追出几步,见对方不顾断腿狂奔,眼神反而越发沉静。
堂堂四阶,竟先逃了。
男人心中屈辱得几乎滴血。
若非自己刚突破,还没有凝练神力,若非从高空跌下摔成这样,一个三阶怎麽可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就算没有神力,正常交手,他也不至於如此狼狈。
偏偏最值钱的坐骑死了,自己也差点被一起拖进坟里。
前方距离凯尔特等候的地方已经不远,只要到了那里,这场丢尽颜面的厮杀便还有挽回余地。
西伦没有深追。
他刚才一枪撕开的衣襟下,露出了一枚缝在内衬上的商会标志。
金线环成铜钱形状,边缘有细小纹饰。
他在星环城见过不止一次,修道院附近一些运送物资的车厢上,也印着同样的图案。
铜元商行,再想起男人口中的少主,许多原先没有联系起来的细节,忽然都有了去处o
凯尔特?
西伦望着那道消失在林中的背影,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若当真是他,这条逃跑路线前面,恐怕就不止一个重伤的四阶。
现在追过去,才是真正送上门。
他将这个猜测牢牢记下,没有在原地发怒。
九个月的考核,原本只是考核。
可今夜这一掌,这场高空坠落,以及刚才那句要折磨自己的威胁,都已经变成另一笔帐。
西伦收枪,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天色渐亮时,他在一条浅溪旁清洗伤口,重新包紮,又服下剩余半支药剂,借着短暂吐纳压住肺腑的震痛。
再往前走出一段,林木忽然稀疏,炊烟从山坳另一头升起。
道路旁立着几根挂满骨饰的木柱,木柱上刻着火焰与鸟翼纹路。
「老先生,这是哪儿?」
一支背着猎物的队伍从土路上走过,领头的人用生硬的通用语告诉他:「前面就是火幽。」
西伦看向烟火升起的地方,缓缓停住。
那场劫持没有把他带到委托人面前,却阴差阳错,将他送到了真正的火幽部落。
火幽部落比西伦预想中大得多。
山坳向两侧展开,竹屋、木棚和兽皮帐篷沿缓坡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还有几处较高的聚落,以栅栏与主寨相连,合起来足有数万人。
这里在星环城商人口中被称作蛮荒,看不到整齐铺设的石路,也听不见蒸汽机的轰鸣,运货大多依靠人背与驮兽,雨後的土路被踩得泥泞。
不过真正走进去,西伦才发现,这里并非传闻里那样处处茹毛饮血。
炭炉上煮着食物,竹筒里装着净水,商贩会用小秤称量药草,也会为了几枚零钱争得面红耳赤。
只是相比星环城,一切都显得粗粝而古老。
路边的木柱上绘着玄鸟与百兽,有些画像还能辨认出原形,有些则长着数颗头颅、重叠的手臂,像神话传说里的魔王。
不同图腾被挂在不同帐篷前,显然不全属於火幽本部,也有来此交换物资的附近部族O
骨质饰品在风里轻轻碰响,戴着鸟羽帽的老人蹲在铺子前,拿石粉给一块兽骨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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