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人说话口音重，出了省连话都听不懂，更别说打仗了。

所以在撤退的过程中，已经有相当多的国军在沿途溃逃。

有人趁着夜里宿营，把枪往草丛里一扔，换上百姓的衣服就往回走。

有人干脆大白天离队，沿着田埂小路往山里钻，钻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还有的干脆直接寻找解放军向他们投降。

路边经常能看到成堆的步枪，枪栓被卸下来，整齐码在石头上，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我们不当炮灰”。

于是数万国军部队，等到真正抵达三明，还有莆田等地区，和解放军的阻击部队正面遭遇之时，其总兵力甚至不到刚开始从福州离开时的一半了。

队伍越走越短，前面走的人不知道后面的人已经跑了，后面走的人也不知道前面的人正在等他们。

这些国军部队自然也没有办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解放军的阻击阵地选得极好，卡在两座山之间的隘口上，机枪架在两侧的高处，迫击炮藏在反斜面。

国军部队冲了几次，每次都扔下几十具尸体退回来。

再加上后方从福州城中出发追击的解放军部队，也已经咬住了他们。

前后一夹，他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大概在五六天的时间里，残存的这些国军部队也都在围追堵截之下，被彻底消灭。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原本陈仪所带领的这些部队，便几乎全部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小部分乘船逃走了。

甲板上的陈仪，海风拂过他的脸庞。

他扶着船舷的栏杆，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被海风吹得发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对面的共军交手，溃败得便如此彻底。

参谋长在此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纸边被风刮得哗哗响。

他站定之后，开口说道：

“现在最后一支部队也和我们失去联系了。”

陈仪叹息一声。

而这一声叹息则被周边的海风迅速吹走。

他转过身去，背靠着栏杆，望着海面上黑沉沉的天际线。

“党国走到今天，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参谋长觉得这个问题太大了，他也不好回答。

沉吟之后，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能是天命不再于我们吧。”

可陈仪却背着双手缓缓摇头说道：

“哪有什么天命啊？”

“不过是时代洪流最终流向什么地方了。”

“可是我们一开始的优势那么大，为什么会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就走到今天了？”

他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并没有得到答案。

或者说，能够给出的答案太多，让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合理的。

是腐败吗？

是内斗吗？

是失了民心吗？

是军事指挥太差吗？

还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才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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