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吴戈兮被犀甲……以人躯兮撑天维。”
“旌蔽日兮敌若云……阵成则镇之不移。”
熟悉的句式不停穿梭在脑海里,格外耳熟,她忍不住仔细回想。
片刻后,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浮现。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失传的巫歌,是她高中课本里学过的《国殇》。
只是原文分明是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课本注解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屈原祭奠阵亡将士的辞赋,颂赞沙场兵士浴血奋战,誓死卫国的刚烈气魄,通篇都是战歌,悲壮苍凉。
可阵中回荡的词句,又和国殇原文不大一样,句句都像是在诉说以身祭阵,死守不散的献祭规矩。
凡人沙场死战,尚可留名青史,归葬故土,而这里的献祭者,却是身死魂留,永远困在阵中,不得轮回,不得归返。
所以刚才那些吟唱的真的是国殇吗,是先有国殇还是先有献祭,还是说她学的那些本就是历经两千年已经变了味道的诗句。
越想越心惊,关初月心绪纷乱如麻,压制体内蛇丝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经脉里的力量依旧在四处窜动,蠢蠢欲动,她只能咬牙强行镇压,每走一步都耗费极大心神,身形虚浮,步履艰难,一点都不比强行撑着的古木轻松。
浓郁的压抑感层层逼近,她清晰感知到,真正的大阵,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一路艰难前行,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漆黑,那是如黑洞般的纯粹死寂。
哪怕古木给了她夜视的能力,在此刻也都失了效,视野里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边界,任何景物,和沉龙潭底那条巨物盘踞的幽暗深渊一模一样,压抑得让人窒息。
关初月盯着眼前无边的黑暗,出声询问:“现在怎么办?”
古木伫立在边界处,久久沉默,没有应声。
关初月侧头看向他,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紧闭双眼,周身气息剧烈起伏,像是在承受某种极致的折磨与撕扯。
几秒后,他骤然睁眼。
原本狭长的蛇瞳赤红剔透,此刻颜色更深了,红到发黑,透着骇人的暗沉。
他猛地低头,一口鲜血直接喷薄而出,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关初月一惊,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身体,心底瞬间慌了神,“你怎么样?”
她此刻是真的害怕。
这片地底大阵凶险莫测,她一人根本无力应对任何变故,古木可绝对不能出事啊。
古木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声音都变得沙哑低沉了:“没事,我还能挺住。”
说完,他抬手在自己胸口快速划过,勾勒出一道极简的古朴符文。
符文亮起的瞬间,他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拢,紊乱浮动的灵力稍稍平稳。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片虚空深处的某人低语:“这身体很久没用了,可真不如当年了,也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把攥住关初月的手腕,不等关初月反应过来,带着她一步踏入了前方无边的漆黑之中。
踏入黑暗的瞬间,狂风肆虐,乱流横冲直撞,空间剧烈震颤,无数空间裂痕在身侧闪过。
若是没有古木死死攥着她,以这股狂暴的撕扯之力,两人绝对会被瞬间冲散,迷失在这片虚无黑暗里。
两人在乱流中僵持沉浮,任由狂风撕扯身形,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剧烈的风浪渐渐平息,浮动的空间开始稳定。
眼前的黑暗缓缓褪去,视野终于恢复了清晰。
这里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天地,空空荡荡,上下无凭,四周没有山石,没有甬道,没有半点景物,只是一片空间,悬浮在死寂的暗沉虚空之中。
关初月环顾四周,“这里就是阵中?”
“是。”古木应声。
眼前的景象与关初月的想象相距太远,她问:“可是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不是说高唐观底的大阵,藏着神女画像,观昭更是在此埋下巫山山脉灵脉,怎么会空空如也?”
古木的气色较之刚才稍稍好转,握着她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因为真正的阵眼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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