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
远处。
柏油路尽头。
一个黑点。
赵蒙将眯起眼。
不是自行车。
那个黑点在放大。
速度不快,但稳。
引擎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不是吉普车粗糙的柴油机声,是一种更沉、更绵密的嗡鸣。
“那是——”周建设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通体乌黑。
车身修长。
镀铬保险杠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白芒。
前格栅上,立着一枚小的奔鹿标志。
伏尔加。
gaz-21。
全北京不超过三十辆的东西。
黑色轿车匀速驶近,引擎声低沉温厚。
像一头不急不慢的黑豹。
大院门口所有人的表情,在三秒之内完成了剧变。
周建设手里的火柴盒掉了。
圆脸青年的嘴合不上了。
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石墩上。
伏尔加在岗哨前五米处稳停住。
驾驶室的门打开。
陈卫东从车里出来。
白衬衫。
灰色西裤。
皮鞋擦得能映人影。
身形挺拔,面容清隽,二十三岁的年纪,眉目间的沉稳却不属于这个岁数。
没有司机。
他自己开的。
周建设的嗓子干了。
他准备了三个刁钻问题,这会儿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赵蒙将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辆伏尔加。
看着从驾驶座走下来的年轻人。
胸口那块堵了一早上的东西,忽然散了。
陈卫东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束花。
红色康乃馨。
十二支。
用牛皮纸裹着,扎了根红绳。
这个年代没有花店。
这束花是他托外贸部的人从友谊商店弄来的,专供外宾区,十块钱一束。
他抱着花,关上车门,转身面向岗哨方向。
步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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