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笑得不行,又不敢大笑,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春草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甜——这孩子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没这么开心过。
“然后呢?
然后呢?”虎子催他。
“然后啊,”熊哥爬起来,接着编,“黑瞎子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山洞,抱着自己的爪子舔了一宿。
它想啊,明天我要是再爬,一定先减减肥。
结果第二天,它又看见一个蜂窝,又忘了减肥,又往上爬,又摔下来了。”
“笨!”虎子评价道。
“对,笨。”熊哥点头,“所以咱东北有句老话,叫‘黑瞎子掰苞米,掰一棒丢一棒’。
就是说它脑子不好使,记吃不记打。”
虎子听懂了,又笑了一回。
笑完了,他歪着头看着熊哥,忽然伸手摸了摸熊哥脸上的疤,那疤从额角斜着下来,肉色的,有些年头了。
虎子的小手在疤痕上蹭了蹭,认真地说:“熊叔,你这个,疼不疼?”
熊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咧开了,大大咧咧地说:“不疼,早就不疼了。
男子汉大丈夫,磕一下碰一下算什么。”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林墨,伸出小手:“林叔,抱。”
林墨把他从被子里小心地捞起来,避开了左手的针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虎子的小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听了一会儿,说:“林叔,你心跳好快。”
“是吗?”林墨低头看他。
“嗯,”虎子说,“咚咚咚的,像……像马跑。”
林墨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虎子的头发又软又黄,稀稀拉拉的,像秋天没长全的草。
他知道那是营养不良,盼着这次治好了病,回去好好调养,慢慢就能长好。
“林叔,”虎子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不想打针。”
林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打了针,病就好了。”他说。
“打针疼。”
“就疼一下,像蚊子叮。”
“蚊子叮也疼。”虎子认真地说。
林墨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熊哥在旁边插嘴:“你要是乖乖打针,回头叔给你带个好东西。”
虎子立刻来了精神:“啥好东西?”
“不告诉你。”熊哥卖了个关子,“等你好了就知道了。”
虎子眼睛转了转,忽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我打针。
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熊哥拍了拍胸脯,又从兜里摸出最后几块糖。
他把糖放在虎子枕头边上,红红绿绿的,在白色的病床上格外鲜亮。
春草看着这一幕,转过身去,假装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使劲用袖口擦眼睛。
根生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兄弟……”
林墨摇头,没让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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