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次从劳改农场来时那种低调和小心翼翼不同,这次两人的脸上明显带着一种城里人恢复工作和职务后的高高在上与势在必得。
丁明远棉服里套着件崭新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试图维持高级知识分子的体面,但眼底的精明算计却几乎溢了出来。
他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往四周打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好像这穷乡僻壤的屯子配不上他这身打扮似的。
李淑芬则围着一条崭新的羊毛围巾,脸上扑了粉,嘴唇上也抹了点什么东西,红红的。
可再怎么打扮,也掩不住那份刻薄和现实。
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东瞅瞅西看看,嘴里还不停地嘀咕:“这什么破地方?
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们同样直接找队长赵大山。
队长叔看到这两口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脸上不动声色,完全没有了他们第一次来靠山屯时的热情欢迎。
丁明远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个笑,语气尽量和缓,却掩不住那点居高临下:“赵队长,我们又来打扰了。
主要是看看孩子,顺便呢,也有些家里的要紧事,得跟秋红,还有……跟林墨那孩子好好商量商量。”
李淑芬在一旁立刻帮腔,声音尖细:“是啊,孩子们年纪不小了,终身大事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管吧?
我们当父母的,能不帮着掌掌眼、把把关吗?
再说,林墨那孩子现在有本事了,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队长叔心里跟明镜似的。
丁秋红先前险些在父母压力下动摇的事,他也听说过。
这两家的算盘,他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一家要钱,一家要攀高枝,打的都是林墨的主意。
东北爷们儿行事光明磊落,最看不上这种曲意逢迎、算计亲情的行径。
上次丁家父母那么落魄地从劳改农场过来,队长叔、会计叔、几个小组长为何接待得隆重热烈?
那是冲他们两夫妻吗?
那是给林墨面子!
后来得知他们不停撺掇女儿背刺林墨,还想在这屯子里吃肉喝酒?
门儿都没有!
所以,与上次林墨在家时,由校长叔、队长叔张罗接待的隆重不同,这次,屯里的核心人物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避和冷处理。
校长叔家的大门虽然没关,但老人整日里去屯小上课,对外面的事只当不知。
队长叔更是直接“忙于公务”。
会计叔、各小组组长都清楚,这两家人,一家是欲壑难填,一家是趋炎附势,都是沾上就甩不掉的麻烦,而且极不靠谱,不屑于与之周旋。
最终,还是会计出面,公事公办地将林父以及丁父丁母,一并安排到了队部那几间空置的土坯房里。
正是当初赵副主任和钱主任住过的地方。
屋里只有光秃秃的土炕和几把破桌椅,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泥皮。
窗户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纸条糊着,风一吹,哗啦啦响。
炉子需要自己生火,可柴火堆在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得用斧头劈。
处处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与冷清。
“几位同志,屯里条件有限,就先委屈一下。”会计面无表情地交代完,“平日里一日三餐,可以到校长家去吃,我们已经打好招呼了。”
说完,便借口队里有账要算,转身离开了,留下三人在那简陋、寒冷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林父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
他打量着这屋子,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又停下来,眼睛盯着墙上的裂缝,像是要从那裂缝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丁明远则皱起眉头,在屋里转了一圈,用指头摸了摸炕席,又看了看窗户,脸色不太好。
李淑芬更直接,她捂着鼻子,嫌弃地说:“这什么味儿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